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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在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是由衷的感到痛快和高兴。被归契压了那么久,又时常挑衅,是泥人尚且三分火气,更何况他们这群自诩为天之骄子的人物。
    现在归契败走,以少多,他们可太想知道万贺堂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只他们,沈祁文也好奇到了极点。之前万贺堂说他能赢下,自己以为他有什么手段。可平嘉关失守的消息给了自己一击重击,知道不应该抱着侥幸的想法。
    而现在魏子建还没到,万贺堂就送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是自己小瞧了他的本事。
    “众大臣明日休沐一天,起驾回宫。”
    等一众人带着仪仗回宫也是半下午的事了。沈祁文下令把祭祀用的猪分给宫廷侍卫后他才能将冕服脱下来。
    不过他也没就此歇息,“徐青,拿纸笔来。”
    换上方便行动的常服后,他左手拎着袖子,飞速的写起信。
    今天传来的密信只是大概将情况讲了下,除了知道归契败走,北疆平定以外,具体的细节他一概不知。
    因此他在高兴之余还得提早做点准备。
    等自己的旨意到了北疆那边,也是三军该回来的时候了。
    “徐青,让下面的人提前准备好,风风光光办场大宴,”沈祁文的字写的极快,因此稍显凌乱。但他毫不在意,“还有,把这交给左相。”
    “是。”徐青领了命,一刻不停地就去送信了。
    沈祁文看徐青从门口消失,他也抬起脚步,朝着宫殿的深处走去。
    一路上几乎碰不到多少人,后宫里的那些太妃也都深居简出,宫女太监走路就像飘一样,几乎不发出声音。
    周遭似乎只有玉佩在走动时发出的碰撞声。
    而宫里的这群宫女似乎还是皇兄当时选进来的。很多宫女也到了适龄的年纪,可以放出去嫁人了。
    他背着手,不紧不慢的走着,好像是享受着独处的感觉。
    可恍然间,自己脚下走着的不是青石板路,而是一个又一个黑色镣铐和锁链组成的暗黑地狱,和上面的朱墙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这条路的终点却是整个皇宫占据着最尊贵的方位,最为宏伟的宫殿——太庙。
    其实上次来也没多久,但让他在这去无可去的皇宫里,这似乎成了最好的去处。
    看管这里的人职权不大,品阶却很高,见到皇上突然到来也不意外,熟门熟路的将门打开,又将门关上,就继续扫着干净的似乎没有一丝灰尘的院子。
    门被短暂地打开,又很快的合上。大殿空旷地让人心惊。
    沈祁文的眼睛接收到的色彩突然变得厚重了起来,暗红色的台子,两边高大的金像,金丝楠木的柱群,还有被供奉在正中央的三千剑。
    极尽奢华,是大盛强盛国力的最好象征,那三千剑的铁正是取大盛三千多个县的铁一同融合锻造,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而密密麻麻的牌位更让此地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沈祁文平静的拿了三柱香,用桌上永不熄灭的油灯点燃,插在香炉的正中央。再跪在明黄色的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而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皇考和皇兄的牌位,旁边还放着大哥,三哥,四哥的牌位。
    四哥的排位被摆在最远的位置,边缘到了极点。
    孤家寡人啊……
    沈祁文仰着头,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今个是除夕,我在光清殿举行除夕大宴,只是操心着前方战事,因此办的不够盛大,现在让内务府再准备似乎也来不及了。”
    “父皇,儿子的确不够聪明,在礼仪上有所欠缺,也没人能给儿子提点,做了错事请父皇不要责怪。
    还有皇兄,弟弟我还记得每到除夕,就能吃到涮肉和手把肉,这东西热性太过,父皇总不让我们多吃,就指望着除夕能尝尝鲜。”
    沈祁文回忆到这,脸上带上了笑容。
    “只可惜今年就我一人了,不过北疆大捷,这消息想必列祖列宗也早已得知,我知道列祖列宗会时刻保佑着大盛,才能次次化险为夷。
    我很开心,想来皇兄也能体会我现在的感受吧。”
    他的声音顿了顿,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我总怕自己担不起,总怕会把一切毁在自己手里。知道的越多,越是惶恐不安。”
    他一个人在这大殿自说自话,似乎回音是对他唯一的答复。
    “单凭一己之力,任再有鸿鹄之志,内治之法,外交之策,也终难破时局之困,鞠躬尽瘁也难力挽狂澜。
    我曾经不懂太师为何要这样说话,但其实太师也早看出来了吧。”
    沈祁文脸上不知不觉挂起了淡淡的笑容,“好在我很幸运,有他相助。”
    他深深叩首,声音庄重道:“子孙不孝,有悖人伦,不求祖宗原谅,不求上苍动容,只求能有个好结果。”
    “死后进阿鼻地狱是我之罪,只此一次机会,”他摸着手腕,那有一块梅花印,“我不悔。”
    大殿的烛火突然闪了下,接着劈里啪啦的响了一声。沈祁文被吸引了目光,神色复杂放空地看着那点火光。
    “唉……”
    他顺着那大大的蒲团倒了下去,侧躺着几乎将自己蜷缩在了一起,而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眼角流到了蒲团上,将那明黄色染成暗色。
    而他的眼睛却闭着,秀挺的眉毛依然皱着,只有那不断从脸上滑落的泪珠能看出来那人并没有睡着。
    在这放满了牌位的大殿,就是空气都布满了香灰和陈旧的味道。在一片庆祝中,皇帝一个人不安的躺在太庙里。
    “祁文,别吃了,父皇一会看到了肯定会说你的。”
    “祁文,听说过年那天会放烟花,二哥带你偷偷去看好不好。”
    “别哭了,没了母妃,还有皇兄,皇兄以后会罩着你。”
    “你二哥累,你个机灵鬼倒是可以消遣。朕只希望以后你这孩子别怨父皇。”
    “父皇要去找列祖列宗了,心里最放不下你,祁文,做点开心的事,也帮帮你二哥。父皇要……走了……”
    “祁文,皇兄没想到最后这担子要交到你身上了。别怕,我的五弟从小聪慧过人,皇兄相信你,只是皇兄似乎把局面弄得更糟糕了,对不住了……”
    “皇上,归契一战莫要忧心,等我回来。”
    “我的皇上啊,您怎么一个人在这,着凉了怎么办。”
    徐青只是站在大殿的门口,没敢走进来。这地方庄严贵重,不是他可以随随便便进的。
    身姿挺拔的皇上缩在那却是小小的一团,在这么空旷的地方,天气又这样寒冷,着了风寒可怎么办。
    早在徐青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沈祁文就醒了,他坐了起来,背对着徐青,抬手将干涸的眼泪用帕子抹去。他皱眉思索着,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
    听到徐青着急的问候,他也当作没听见一样。他知道徐青急着干什么,是该收拾收拾参加除夕大宴了。
    他沉默着站起来,最后看了眼这块独属于自己的放松之地,整理好情绪,再转身时,表情看不出任何问题。
    “走吧。”
    第97章 除夕大宴
    除夕大宴是沈祁文自登基以来举办的最奢华的宴会。除了大臣外,他们的家眷也被允许一同参加,宴会的场地就选作光清殿。
    尽管沈祁文已经让内务府从简,可该有的规格还是一样不少。在这寒冬腊月里,不知从哪捣鼓到了盛开的鲜花,居然硬把皇宫装饰成春暖花开的样子。
    沈祁文虽然没见,但也听说大臣的马车快把外面堵的水泄不通,再加上各家的小姐公子,更是数不数。
    他听徐青说着,心里也暗暗记着人名,将他们的关系梳理起来,免得到时候一个人都叫不出来。
    到了时间,先是鸣鞭三响,随着一声皇上驾到,沈祁文踩着四方步,身影出现在光清殿内。
    原本还有点吵闹的大殿因为他的到来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对于很多臣子的家眷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见皇帝,即使他们的位置较远,但能来皇宫参加宴会已经表明了他们身份的特殊。
    众人站起来异口同声的见礼,姿势都算得上优雅标准,只为能在皇上那落个好印象。
    沈祁文打量了一番,多的是陌面庞,隔着旒冕,更是模糊的看不清。
    自己先坐下,抬手开口道:“群臣落座,不必拘束,共享喜事。”
    底下惯会察言观色的大臣见皇上面色无忧,也松了口气,这才享受起了宴会的氛围。
    沈祁文没有皇后,更无嫔妃,原应在他右下的一片位置都空了出来。
    这么一空,就更显得皇帝遥远又不可接近,好像和其他人割裂了一般。
    沈祁文居中上坐,离他最近的,都得是自己的近臣。
    殿内设宴桌百张,内外王公、外族亲贵、驸马、一二品的大员在此就座,还包括起居注官、前引大臣、后扈大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