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犹豫了下,立马应下来,随口差使了个小太监让他先把人带下去。
这场表演过了基本上宫中正式的表演也就结束了,但朝臣显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展现自己的机会。
之前就听说有人因除夕宴做了一首诗得了皇上的青眼,然后平步青云的故事。
所以一个两个的都提议比作诗。
既然大臣们愿意,沈祁文也不会拂了臣子的兴致,最后定什么主题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想了半天,最后眼睛落在地面上,定了一个字,“既然如此,就以莲为主题吧。”
花草树木类最容易作诗,不过就是因为容易,因此想要作的好就很不容易。
除了男子外女子同样可以参与,沈祁文对各家女子了解不多,但也听闻何侍郎的二女儿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
而他是皇帝也不能免俗,沉吟片刻,便以刚刚的景象作了个写实的诗,在最后两句稍微变幻,整体看下来更有意境。
他自己不说文采斐然,但也算得上不错,之前还是王爷的时候,他便混迹于文人雅客中,也是当时想结交“启辰”。
只是当了皇帝后,原来以为的雅原来也这样浅薄,原来所谓的俗也是雅的极致。
如今他曾经欣赏的“启辰”就在座下,他不知道谢停还能不能让现在的他惊艳。
皇上的诗刚一出来,底下顿时一片称赞之声。文采不佳尚能吹成文豪,况且沈祁文本就文采不错,更成了世间仅有。
沈祁文也就是笑笑,等着那柱香烧完。
一边等一边看下面人的状态,有的人刚一听题目,脸色一喜,立马提笔朝着木牌子上书写,显然胸有成竹。
而有的人,尤其是武将,拿着毛笔却不知道怎么下手,埋怨的瞪那些提议之人,又忍不住边拔自己的头发边咬笔杆。
多看一些,心里就有个数了。等香快要燃尽时,几乎所有人都把木牌交了,只剩几人还磨磨蹭蹭的。
他视力好,往盒子里瞥了眼,正好瞧见一个人交了个空白的进去。
“……”
他又把视线移了过去,发现那人脸不红心不跳地回了自己的位置,坦然的样子让他瞠目。
他先拿了男的的盒子,从里面挨个看过去。谁料正巧就是那个空白的木片。
明明之前摇过来着,自己还专门在下面掏了掏,怎么能这般巧。
由于是自己拿个第一个签,其他人都关注着这里,十分好奇上面的内容。
他看着那人,尴尬的咳了两声,翻到背面,上面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行,行吧。
但他还是不信有这么巧,该不会是栽赃嫁祸,写了别人的名字吧。
“白签,是谁朕就不说了。”
他又拿了一支,拿出来一看又是白签。
……
他自己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么地好玩,只见他翻到背面一看,诶呦,居然还不是那个人的名字。
他假笑着,声音温柔的有点可怕,“又是白签,徐青,你先把里面的白签给朕找出来。”
他拿着白签,在桌子上轻轻扣了两下,“凡是交了白签的,月钱通通扣50两银子。”
这句话一出,底下顿时哀嚎一片,五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不算粮食,几乎一个月的俸禄扣了个底掉。
“皇上,臣大字不识一个,让臣作诗,不是为难臣吗!”
有人坐不住了,连忙为自己求情,不外乎别的,实在是扣的太多了。
“张大人还缺这么点银子吗?在皇上面前这么抠门,啧啧。”
嘲讽声一出,那人面色凶恶,立马回怼,“说得轻巧,一个月的俸禄就那么多,陈大人这么轻视,莫不是干了什么别的意。”
“你!血口喷人!”
大盛严禁官员经商,一经发现,被贬黜为平民。虽然这样说,可谁的名下没几个铺子,只要不严重,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以前不觉得怎样,可现在这个皇帝心思不定,谁知道会不会被借题发挥。
“行了行了,既然如此,扣三十两白银,要是还推托不交,就把宅子抵了吧。”
本就是图个气氛,两边各退一步将此事了了。对于那两个不对付的人,沈祁文也当作没听见,不追究这些。
先祖之所以规定不让官员经商,主要是怕官商勾结,借势敛财,独断排挤其他商户。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有本事的话,就是开通商路也没什么不可。
他知道这是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可这种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暂且压下心里的想法,将已经筛选过一遍的木牌拿起看,拿的第一个就是薛令止的。
薛令止的诗和他一贯的风格相同,批判刁钻,已经是明指。
他打量了眼薛令止,穿上官袍,行为举止也像脱胎换骨,满面春风。
虽然只是五品官,可这却是掌握官员迁升,极其惹人眼红的位置。
不过这行为举止,的确将自己和其他人撇的很清,直言的形象却是坐实了。
沈祁文不管他,又接连看了几个,大多平淡,让人提不起兴致。还不如有些人无奈之作,粗略中反而能让人笑上两声。
其中不乏文藻华丽之徒,但沈祁文偏偏不爱这些卖弄技巧的,但也没说不好,略微称赞了两句。
总算拿到自己最期待的那个,不用看后面的名字,单单是看了眼字,他就能认出来。
刚看了两句,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不愧是自己欣赏的人,果然文采斐然。
他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尤其是谢停这种情况。
若是谢家还在,他尚且要顾虑一二。不过现在,谢停所有权势只能依附于自己,他反而能更信任他。
看完了男子这边,他又看了看女子那边。
女子那没做强求,他知道很多女眷因为种种原因并不识字,因此只采取了自愿的手段。
女子这边的字确实娟秀得多,总体来说,字居然比很多男子写得更好。
有几位的字颇显几分傲气,他翻过那牌子一看,看到她们的姓,大概就了解到这是哪家的女儿了。
他最好奇的就是那个有着京城第一才女名头的女子,他让徐青找到那女子的木片,看了看。
字里行间透着几分灵气,用词也极其讨巧,知道自己在这个主题上未必能出彩,就选择了另一种表现的方法。
这确实是意外之喜。
“何慧采是哪位?”
他确实有点想看看何慧采到底长什么样。
何慧采被皇帝点名,她大大方方地从座位上离开,走到最中央行礼。每一个动作都挑不出错,一看就被教导的很好。
众人均很期待这位被皇上单独点名的女子,可一露脸,许多人无趣的低下了头。
不能说不好看,但是的确没有记忆点。
但是沈祁文本就不在乎她长得好不好,反而是身上那不卑不亢的气质更让人欣赏。
“朕之前就有听闻何侍郎养了个好女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朕今日开心,何家女儿,朕给你个恩典,想要朕赏什么?”
“臣女的确想求个恩典。”何慧采直接跪下,磕了三个头。
何侍郎在一边不断地眼神示意何慧采,可何慧采却看也不看。
“说吧。”
沈祁文原本想走,听了这话反而起了好奇。她会想要什么,让自己赏个名头,亦或者别的?
一个女子想要什么,他的确不太明白。
“请皇上恕臣女大胆,臣女想要个参加科举的名额。”
何慧采垂着眼,略显僵硬的跪姿能看出她此刻有多么紧张。
比起她,在场的所有人都满是不可思议,尤其是她的父亲,更是第一时间跪出来像自己求饶。
不要说是大盛,就是历朝历代也没有女子参加科考的说法,可自己已经答应了,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食言吗。
“何慧采,还不快给皇上磕头道歉?!”
何侍郎气的后槽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看她仍然一声不吭,只好再次不断的磕头求饶。
“皇上,臣这个女儿有癫狂之症,口出狂言,请皇上饶命啊皇上。”
随着他的求饶,不断的磕头,额头显现出了一个红色的印子。
其余人看好戏一样的看着这里,有人不禁摇了摇头,还好自家女儿只是略识几个字罢了,可见女子读那么多的书只会惹祸上身。
而何慧采只是低着头。
沈祁文原本打算站起,看到这个情况又稳稳当当的坐着。可以啊,他的这些大臣一个比一个能闹腾。
他就这么看着何侍郎磕头,只要他不出声,何侍郎就得一直磕下去。
“好大的胆子,”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所有人听到后皆是一震,“不过……”
他话音一转,何慧采希冀地抬头,像是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