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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沈祁文打断顺亲王犹豫还没吐出来的话,顺亲王见状,只能退下,不再多言。
    他下来的时候和陈拓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陈拓还不肯死心,想要上前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被皇上点了名。
    “陈拓,朕记得你一直在万贺堂手下做事,万贺堂禁足这段时间,就由你暂代他的位置。”
    “这,皇上,万将军的职位臣恐怕……”
    “恐怕什么?万贺堂这么贤德,难道看中的人是个草包?大盛不养闲人,这活要是做不好或者出了什么差错,就是万贺堂识人不清,那就再关上一个月。”
    沈祁文轻松的把矛头推了回去,这烫手的山芋陈拓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皇上,臣还是……”陈拓咬了咬牙,猛的向前一扑,身体像抖筛子一样。
    他知道这件事是他擅作主张,可他确实没这个能力做成这事,害怕真像皇上所说,做不好要连累万将军。
    “这样都不愿?拉下去打二十板子,扣三个月俸禄,去左相那做打扫,好好看看左相是如何教人的。”
    “谢皇上。”陈拓事没办成还惹一身腥,就这样还要扣头谢恩。
    “陈拓不肯,那王深治你来。”沈祁文又在名单里点了个人。
    “臣担不起如此重任,请皇上责罚。”
    王深治连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挺挺的跪到陈拓身边。
    明明身体压的那么低,脊骨却像是挺直了和自己作对。
    沈祁文忍不住发笑,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能这样硬气,万家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让这些人这样卖命。
    “拉下去打三十大板,既然做不了,那就什么也别做了。去把他的官服扒了,京城的宅子一并收走,遣送回老宅。”
    就着联名折子的名字,一个个的往下念,前面几个人不愿意担任,后面的人更是不敢越位被两头记恨,一下子呼啦啦的跪了一群。
    “硬肯受罚也要和朕作对,好得很!拿着这折子逼迫朕,算计朕,现在却不吭气了?”
    狠心贬了罚了一片人,却丝毫成效也没得到,自己像是唱独角戏一样惹人发笑。
    沈祁文气极,表情却趋于平静,他眯着眼睛,狠狠道:“可有人自荐?”
    眼神锐利的扫过场上的所有人,每个人都留神打量了片刻,却如同剔骨刀一寸寸从皮肤上刮过。
    下面的许多看戏的臣子渐渐不对味了,这把火怎么感觉要烧到自己头上。
    皇上和万家派系的纷争,到头来遭殃的还是他们这群没根漂浮的臣子。
    就在这沉默的时刻,一声哀嚎尖利刺耳的从门外传了过来,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闷声和哀叫声。
    皇上居然就在门口打板子。
    皇上早已不是那个清风朗月的安王,而是那个,灭了王贤,退了归契,重整京军两大营的铁血帝王。
    这群人真是天大的胆子敢这般挑衅。
    耳边是同僚凄惨的声音,身上是皇上尖锐的审视。
    此时他们一边低着头,企图皇上注意不到自己,又极其迫切的有个人能站出来揽下这活,能转移皇上的注意力。
    他们将希望放在薛令止和谢停身上,皇上不是赏识你们吗?还不赶紧出来平息皇上的怒火。
    薛令止像个人精,哪能自己主动出来。他也等着,等着最好的时机,如果此刻有人举荐……
    “皇上,臣愿暂代万将军为皇上分忧。”
    薛令止没等到自己的机会,却被一道声音抢了先,他攥紧拳头看向那人,又泄气的放下。
    关应山……
    他说不出来自己对关应山是个什么态度,至少两人相见,气氛大多融洽。
    关应山名声在外,出自世家大族,真正的名门之后,谈吐中淡定自若,仪态天成。
    因此每每遇到他,总觉得憋屈嫉妒,只因那人事事完美,事事盖自己一头。
    不过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关应山在官场上不如自己亨通,自己握着实权,又长袖善舞,渐渐有了不弱的势力。
    而关应山每日和文书作伴,连点油水都捞不到,他又羡慕什么?
    可这次不一样,如果关应山凭借此事立足,那在皇上心里,自己很难不被比下去。
    皇上不会用那人取代自己……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可丝毫不减他的焦虑和担忧。
    他忘不了自己看着他打马游街的场景,更忘不了这人是如何坐在高处,看着可笑求讨的自己。
    关应山处变不惊,坦然的接受所有人不怀好意的戳弄和打量,只把所有的注意放在皇上那。
    他自从上次科举后一直低调到了现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自己把自己推倒了这样水深火热的位置。
    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嘲笑。这句话说出去后,那就代表彻底和万家分清了界限。
    不过关家名门之后,历经三朝不败,家族根系繁杂,也确实不用惧怕什么。
    “好,朕许了。只管放心大胆的干,要是有人给你难堪,或者穿小鞋,朕绝不饶他。”
    说完后他立马退了朝,只留了谢停一人。
    而刚退朝出去的人突然一声低呼,迈出去的脚极速的弹了回去。
    也就这么一瞬,那人立马僵硬地回头想看皇上的表情,却又因为背着光,打的那人明暗不清。
    皇上没说话,他赶忙出去。这一刻皇上在他心里的威压远超对血肉模糊的恐惧。
    刚被打了板子的大臣们被列了一排,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凳子上,有的人的脚别扭的撑在地上,身体还不受控制的颤动着。
    腰以下都不能看了,布料被血肉粘在一起,一下又一下的向外滴着血。
    能哀叫的反而没多大事,有几个面朝着地面,面色苍白,额头的汗顺着发际下滑,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摊水迹。身体只能看到微弱的起伏,一看就已经昏厥。
    怕闹出人命,也顾不得什么,有人大喊,“皇上,不好了,有几个看着快不行了。”
    “那就让他们的家眷接出去给他们看看,给朕说有何用,朕又不是大夫。”
    沈祁文站起来,走到偏阁,看着就是一点也不打算管了。
    谢停垂眸扭头,望了一眼,沉默的跟上皇上。
    两人待在偏殿里,这里早就点上了香。
    沉香由上向下涌着,淡而不刺鼻的香气有静心缓神的作用。沈祁文闭着眼睛靠着休息,也没看谢停在做些什么。
    谢停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立在那,也不说。好像自己不开口,就能一直站在那似的。
    “为远。”
    “怎么了皇上?”
    平平淡淡的声音,波澜不惊的眼睛。衬得自己焦躁而不安稳。
    可为什么呢……
    “皇上,您心乱了。”
    第110章 私人恩怨
    “皇上,您心乱了。”
    “胡说什么,朕只是烦心,你今天也看着了,看到了那群人如何在朝堂逼迫朕,如何为万贺堂开脱。”
    沈祁文移开视线,手指捏着珠串。半响,无力的后仰,靠在舒适宽敞的椅子上。
    而谢停微微的摇了摇头,满是不赞同。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说了,朕要做什么朕心里清楚。朕打算派你去九江府,你可做好准备。”
    沈祁文言毕,也没见人吭个声,他疑惑的看上去,却瞧见谢停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着自己。
    “朕在说你的事,你怎么自己都不上心?翰林院呆了一阵子,怎么待的清心寡欲起来。”
    沈祁文抚眉,还有心情调笑两句。
    不过这样的为远越来越像举世无双的谢家大公子而非那个“李俊修”。
    “臣也想把这句话回赠给皇上,臣看前朝遗书,张回整大人曾有这么句评价写在书册,虽已过百年,臣读之亦有所感。”
    “求治之心,操之太急。酝酿而为功利,功利不已,转为刑名;刑名不已,流为猜忌;猜忌不已,积为壅蔽。”
    大殿安静了一瞬,谢停及时的住嘴,知道说到这也就够了。皇上定然听得懂,至于想不想听懂,却又是二话。
    “你是觉得朕刚愎自用又疑心揣测?若是朕真如此,你觉得你还有命在朕的面前说这话?”
    沈祁文拧眉,不可思议地瞅着他最为欣赏的臣子,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人冠上这样的评价。
    “让你和左相学学,没学会中庸识人之道,却将说教学了个彻底。”
    “臣并非有此意,思往也,可以观今。皇上不该这个时候对万将军发难,也不该今日在朝堂上贬责众人。
    此番只会使官员战战兢兢,逼迫他们被迫站队,也会让民众忧心忡忡,恐变故。”
    谢停双手相握,平举在头顶,立在那,却像青山一般不偏移分毫。
    双袖空空荡荡,却像是载着清风,双目坚毅,不为外物所动。
    清目俊秀,却不失韧性,过柔易弯,过刚易折,他却融合的极好,巍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