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较那些人数虽多但实力不高的厢军,这部分人全是精锐。
大盛开朝近二百载,分封的王室诸侯不计其数,爵位虽代代递减,但是那些私军的收编极其混乱。
许多私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隶属于哪位王爷,而有些虽降至郡王,却还拿着王爷的规格行事。
涉及皇家子弟,寻常人哪敢触这个霉头,等到沈祁文继任,便愈发尾大不掉。
更令人胆寒的是,私军待遇绝佳,又有授令官衔在身,是地方豪门子弟的绝佳去路。
以此为联系,便将王府与各地的豪绅紧密的连接了起来,成为了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祁文有心试探,可还没真雷厉风行的处理此事,那如雪花般的折子就飞上了自己的案头。
全权是指责自己不孝,不尊大盛国法。存心想要逼死自己的血脉亲缘!
诚如德王,廉王,庄王等亦是大为不满,递折子的次数远从前。
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考虑。
因而除了沈祁文有心改此事,其他人均不认同,此事只能暂且搁置。
“夫君,康王妃那又递了折子,还是称病推辞不见么?”
杜欣雅捏着勺子,在碗里搅了又搅。
“不见,康王妃找你,还是为了打听上面的动静,此事与我万家无关,不必趟入这浑水。”
万迟默安抚的拍了拍自家夫人的手,又夹了个凉虾放在她的碗里。
杜欣雅显然并未放下愁绪,此时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她便忍不住道:“只怕后面便改到夫君头上。”
“皇上动作如此频繁,自打那王贤死后,就频频插手兵权事宜,贺堂那和囚禁有何分别。”
又想到什么,眼中含着泪,“也不知道我们的女儿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眼泪还没落下,就被一双带着风霜的手擦去。
那人手上布满了厚茧,但怕疼了自家夫人柔嫩的脸庞,便格外的小心翼翼。
“不必忧心,咱们给瑶枝自小培养的奴婢各擅其事,有他们护着,再加上我在东南坐镇,谁敢欺负瑶枝。”
他吻了吻自家夫人的眼睛,长叹一声,“承均那……”
“总归皇上还用的上我们万家,便也不会太过分。”
略显沉默的吃完饭,安抚好自家夫人后,万迟默进了前院,住的都是他的谋士。
谋士也分三六九等,此刻能坐在这里的全是他亲信中的亲信。
他坐在最上首,不怒自威。身躯高大,透过衣衫的轮廓都能看到底下紧实的肌肉。
万迟默沉默地喝了口茶,那茶盏拿在他手里都略显娇小。
“皇帝心未免太急了些,连藩王的私军都敢插手,这下被各藩王联手顶了回去,也是闹了笑话。”
说话的那位续着长须,鬓角发白,眼尾吊着,即使脸上有沟壑,依然能看出此人年轻时的风采。
这人便是云州三才之一的蔡图。
此人少有大才,诗赋双绝。可赶考时遭遇劫匪,被敲断了一只腿,又拖延了治疗时机,彻底不良于行。
大盛律法在,凡参与科考者,面不有损,身不有疾。只这一条,便将他十几年来的苦功作废。
后面便销声匿迹。
谁能想到当年名震云中的蔡图,此时居然会在万迟默的府邸。
“兵部拿不住事,万小将军那边又大意被害,才叫那事推行了下去。”另一人接话道。
“肃宗当年也想这么做,可惜肃宗没有那位的命好。”
下面的人讨论的激动,但万迟默一声不吭,心里想的却是其他。
万迟默并不轻视当今的这位皇上,甚至说多加忌惮。
若是先帝,他便能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可先帝猛然崩殂,临死前下了密旨传位。
存在感极低的安王身边布局太少,猛然上位却打翻了他一开始拟定的计划。
他将密函收起,若是有礼部的人,便能认出上面的浮雕试样凑起来是个康字。
“新帝上位太急,班子太浅,急于抓住兵权也算常理。且王贤蠢人一个,让皇上立了威。”
王贤先是搅弄朝堂近六载,影响过甚却又栽在皇上的手里,又偏逢上北疆动乱,事态紧急。
这事肃宗定宗来做,绝不会如此轻易推行,偏偏时机来的巧妙。
万迟默用手点了点舆图,“皇上在阜城又加了三道。”
阜城位于中宣府,地段辽阔,气候宜人,是实打实的宝地。
能分封于此的亲王绝对是皇上的宠儿。
因而此地的王侯不仅税银多,府兵也多。
地方厢军不值一提,在这样的地方加了三位司道令,所图为何已然明晓。
这么看来仅仅是给成阳府加了两道,还是少了许多。
“都统,那两道的人来了要如何?”陈贲顿了顿提议道:“不如先隔再诱。”
“不必,”万迟默摇了摇头,“照常对待即可。”
第119章 三喜临门
“皇上,各藩王既就蕃,则属地必然固若金汤,要臣看,不若敲山震虎,派私兵充做流民,反复袭扰,藩王自会求助于皇上,自那时……”
薛令止递上自己研究好些日的法子,上面还画着精致的地图,特别是在中宣府处画了一个圈。
“中宣府正是破口的好地方,此地诸王并聚,本就时有摩擦。且枫江决堤,中宣府也被殃及,橘河被迫改道差点水淹莆城。”
“此时有流民袭扰属实正常。”
这法子虽不敞亮,但确实能解决皇上目前最头疼的事情。
流民侵扰,袭劫王府,一击就退。有什么东西流落在外,便有了由头。
若出府兵搜查抓捕,便可做假喊屈,以口舌攻之。
多次袭扰,藩王必然疲于应对,无论是上书求助帝王,还是借厢军之势,都得由皇帝下旨。
若做的狠些,更能借机事,要私军并做厢军新部,唤做常卫部。
再多编两千人进去,名头上以护藩王,震摄属地,若有扰动,不经帝王宣旨,可受调遣。
实际上,扰动怎么定义就是两码事,私军一旦并入厢军,那就受帝王调遣,再也不是藩王的独属。
沈祁文欣赏的将薛令止的折子翻了又翻,即使自己的目的是剑指东南,可这样的法子的确是一条妙计。
想的周全还不落人口舌。
不只是中宣府,成阳府依然使得。
念及此,他毫不保留的夸赞道:“有薛卿在,朕可无忧。”
薛令止当真是个妙人,计谋诡而不毒。
不像有些人张口闭口君子大义,用作修书尚可,但凡遇上问题,却提不出一条有用的建议了。
薛定值自然是谦虚推辞。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派由你去做。朕将昆卫给你,人员调遣,自去安排。”
“是!”薛令止极力克制,但仍透露出了几分的激动与欣喜。
这是一条登天梯,若能将这件事情办好,何愁不成为皇上的肱骨。
“外面的流言甚多,薛卿不要放在心上,”沈祁文盯着薛令止的琥珀瞳孔,安抚道:“地方文书既然没有什么问题,你只管安心做事,便是。”
薛令止闻言,有些意外的抬眼,随后声音带着一丝丝哽咽道:“臣知晓。”
他清楚自己在皇上面前是个什么样的作用,他不比其他人出身权贵有家族托底筹谋,也不算正统科举出身,没有名士大儒做背书。
若连这点价值都没有,那他就再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不过好在皇上慧眼识人,并不古板刻薄,不然仅凭一点就足以让他再无法在官场上立足。
可这点既是劣势又是优势。
他不介意在外人面前装作被冒犯而愤怒,甚至有点跳脚的意味。
只有这样,这所谓的缺点才能被皇上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里,也成了自己受皇上信任无可或缺的底牌。
胡人血脉吗?
只有傻子才会拿这一点攻击他,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不全看皇上的意思吗?
正当他凝神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完成皇上的任务时,皇上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
“回去再把这些完善,只是不从中宣府开始,”沈祁文勾唇道:“而是成阳府。”
……
薛令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直到被王恒推了两下才如梦初醒。
“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恒抿了抿唇,担忧道:“莫不是遭了皇上训斥?”
他只当薛令止今日汇报公务不顺当,安慰道:“今日去的不巧,皇上莫约拿你撒气。”
“并未,”薛令只改了神色,安抚性的拍了拍王恒的肩膀,笑道:“皇上并未说什么,我只是在想其他的事。”
他完全无法说出当他听到皇上吐出成阳府三个字时的震惊,那一刻他脑子转的前所未有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