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贺堂皮笑肉不笑,在知道这位叔叔的真实面孔后,只觉得虚伪无比。
握紧了长枪,回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方葛。
方葛脸上也挂着笑,主动道:“万小将军一路上幸苦了,不如先去休整一番?”
万迟默似是这才回过神,一拍脑袋,“你瞧我,一时激动,竟然忘了此事。”
他抬手招来一个丫鬟道:“带承均去皖清苑。”
万贺堂垂眸看了一眼,把自己的长枪交出去,点头作答,大步流星跟着丫鬟往皖清苑走。
方葛见人走远,这才笑着一拜,“幸不辱命。”
“哎,”万迟默长舒一口气,眼神深邃望向远方,“已准备大半。”
都统府占地不小,还带着一个校场和马场,赤云被带去马场进食,而校场上正有对练的士兵。
万迟默陪着万贺堂,为他介绍自己的亲兵,两人驻足于台上,万迟默指着下面的壮汉,笑着提议道:“要不要试试?”
“我已许久未和人操练过。”他伸出手掌,原本满是老茧的掌心已经开始长嫩肉。
他回视自嘲一笑,“也不知还有几分功夫。”
眼见侄子的锐气尽消,万迟默用他那宽厚的手掌压在他肩上,迫使万贺堂与自己对视。
他一字一句,说的严厉,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逼迫,“去,让叔叔看看,你的心有没有死。”
那壮汉赤裸着上身,硕大的肌肉在阳光的照射下块块分明,汗水贴在皮肤上向下滚落。
他甩了甩胳膊,摩拳擦掌,昂首用下巴对着万贺堂,眼中尽是挑衅,似乎眼前人已经是他的手下败将一般。
他冷哼一声,傲慢道:“还在磨蹭什么?”
万贺堂嗤笑一声,眼神锐利,慢步行至校场中间,刚给手缠上粗布,一阵凌厉的拳风直击自己面门。
这壮汉看着五大三粗,没想到竟然如此灵敏。这样的力道和招式,绝不是随随便便能达到的。
在躲避的一瞬间,他还抽空看了眼在台上注视自己的叔叔。他不由得冷笑,这就是给自己的下马威?
眯着眼,肩膀一沉,抬肘直撞来人的下巴。在对面闪身躲避的瞬间,他贴身逼近,右腿踢上那人小腹。
万贺堂抖了抖腿,一击就退,那一脚似乎没给壮汉造成多大伤害,那人反应过后再次冲了过来。
“都统,小将军他打得过蒙鲁吗?”
眼看小将军快被逼至角落,方葛探着头,面露担忧。
这蒙鲁简直是人形杀器,力大无穷,寻常攻击落在他身上就像毛毛雨。
可一但对手露出一点点破绽,蒙鲁就会将敌人撕碎。万小将军虽身法飘逸,但赤手空拳还是难以招架。
“不急,看看再说。”
他对自己侄子也了解个大概,现在这样还远不是他的水平。
万贺堂双臂合十,被迫挡下那一掌,其力道之大让他足足退了三步才停下。
眼看自己被一点点逼至墙边,可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他一脚踢翻脚边长凳,在长凳飞起的瞬间借力飞扑。
那壮汉似是要将自己抱杀,他双腿一转,要绞杀对手的脖颈。
壮汉哪里会原地等死,一只手拽着万贺堂的脚腕,原地一抡,要将人扔飞出去。
万贺堂一个下腰,双手钳在壮汉腰间,另一只腿直接踢到壮汉脸上。
这一脚力度极大,壮汉的脸都被踢歪,万贺堂不给机会,每一招都又急又凶,似乎是打上头,奔着杀人去了。
蒙鲁虽力大无穷,可万贺堂在战场上厮杀多年,不知道从多少具尸体里沐血而出,一招一式诡谲无定法,每一招都凶险无比。
就在万贺堂要扣住蒙吉的咽喉时,万迟默赶紧开口制止,壮汉这才捡了一条命。
万迟默直接翻身下场,大步走到万贺堂面前,高兴道:“这才是我万家的男儿!”
他转头对着蒙鲁道:“叫人治治你这狂妄的性子,现在你可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是我技不如人,不知这位兄弟如何称呼?”蒙鲁躬身一拜,输的心服口服。
万贺堂下意识看向叔叔,此地人多眼杂,他又是秘密而来,道明身份遭人泄露岂不是毁了大计。
万迟默似是看出万和堂的犹豫,朗声笑道:“不碍事,这里都是我的亲信,不会传出消息。”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侄子,龙虎将军之子万贺堂。”
饶是有人有所猜测,听到这个答案还是大吃一惊。
之前万小将军看守皇陵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他们也都为万小将军鸣不平。今日居然会出现在都统府。
蒙鲁先是惊讶,后是激动道:“原来是万将军,失礼。”
校场众人无不对万贺堂的到来而激动高兴,赞美钦佩之词不绝于耳。
就连万迟默见此情形都不由的打趣道:“看来我之威信不如你。”
万贺堂也露出第一个笑容,“叔叔哪里的话,他们只是好奇罢了。”
“好了,晚上我办了接风宴,就在这校场,咱们叔侄好好喝一杯。”
底下的人欢呼,万贺堂也笑着,手掌握了又松。
刚刚那一场比斗似是散去了他的怨气,让他重新找回了军营的感觉。
很痛快,他想。对于长久失意的他而言,这是绝好的礼物。
他快步走到叔叔身边,诚恳道:“多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万迟默站定,长吐一口气,似是有些感慨道:“既然你来了,就不要再想那些过往,万家就你一个男孩,肩上的担子还是重了些。”
这体贴的安慰之语犹如软丝缠在心上,万贺堂情绪翻涌,不由得垂着头,不让人看到他的难过。
“叔叔知道你的不甘和委屈,我们又何尝不是藏锋守拙,苟且度日。从今天起,你我,或是咱们万家,都痛痛快快的活一回。”
万贺堂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道:“我知道了。”
目送叔叔离开,他卸力坐在长廊,痴痴的望着莲叶。他毫无遮掩,堂而皇之的坐在这,府中奴婢人来人往,却都目不斜视,并不为他的身份而好奇。
他神情怅然,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手无意识的波动池水,泛起一阵阵涟漪。
本已走远的万迟默站在阁楼上,透着窗子看着在发呆的侄子,表情晦暗,叫人捉摸不透。
“都统,万小将军应当是彻底倒戈了。”
方葛站在万迟默身后,同样望着下面,语气却满是钦佩之意。
都统的这套攻心之术实在炉火纯青,别说是万小将军,就是他都感动不已。
“这只是开始,难的是大哥。”
万迟默透过万贺堂的脸想到了远在北疆的大哥,他这一套对付小的还顶用,可大哥那里……
目光如同凝结的冰,以大哥的脾气,别说去劝,就怕他前脚表露这个意思,后脚大哥就将自己给告发了。
说到龙虎将军,方葛的表情也不由得凝重起来,“有万小将军在,总归不能让整个万家都倾覆了去,实在不行……”
他声音变得狠厉,做出一个斩首的动作。
“闭嘴!”万迟默呵斥一声,表情冷若寒冰,“那可是我亲哥哥。”
“那就只能希望龙虎将军能想通吧。”
第151章 在看飞星
与万迟默和方葛想的不同,万贺堂并没有伤春悲秋,也没有所谓的痛苦与挣扎。
刚刚那一通话于他而言完全无用,甚至听他说万家只有他一个孩子时,他差点没冷笑出声。
他怎么能如此坦然,不见一丝心虚的说出这句话的,难道他如此愚蠢可欺?
不,或许在叔叔眼里,自己和整个万家都是蠢货,所以才能利用起来毫不手软……
他思绪飘远,飘向离这不远的绥节。他的皇上就在那,不知道现在好不好。
坐在校场,围着篝火,脚边摆满了烈酒。
有人脱了上衣,踩着木凳,激烈的划拳。还有的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大肆讨论着红衫楼的姑娘。
万贺堂听着火星噼里啪啦的声响,屈膝坐在地上,拿着海碗往嘴里送着烈酒。
他只静静的注视着,并不参与进去,仿佛是这场欢宴的旁观者。
卞良才一屁股坐到万和堂的身边,他穿一条中裤,坐的姿势放荡不羁。
肩背结实,两个袖子都挽在手上,露出坚实的小臂,手上拿着个小盅,一口口抿着。
他怅然若失地望着天,也不说话,做足了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
万贺堂挑眉看过去,他装着情绪低落也就算了,旁边怎么还有个比他更装的。
他挑眉问道:“就喝这么点?”
说是喝酒,那酒液半数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见那人仍不说话,天空似有无限的魔力一样。万贺堂拍了拍屁股的灰尘,挪到一边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