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巴鲁松了口气，奥米诺斯又淡淡道：“不过你有一件事说错了。”
    巴鲁有些愕然：“嗯？”
    奥米诺斯垂下眼睫，隐藏眼中的暗涌，轻声道：“这不是载体。”
    这从来不是咒术的载体，而是媒介。
    百年前自己亲手送出去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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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鲁像一个丛林中自由长的小兽，虽然见过丛林的残忍，但没有了解过更为诡谲阴险的人间，所以他警惕却也轻信，聪明却也单纯。
    曾经他也像现在的巴鲁那样单纯，却比他愚蠢。
    他第一次离开伊利亚独自去人间赐福的时候，遇到了还是小乞丐的奥蒂斯，甚至那个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他看着小乞丐四处乞讨，而首都的贵人如云，却都没有多少同情心在那些贫民身上，所以他常常空手而归，甚至经常因为身上的脏污冲撞到某个贵族，而遭受一顿毒打。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宠儿——人类。所以他跟在那个小乞丐后面看了很久，看他努力挣扎，看他帮助比他还小的乞丐。
    他心里想那应该就是伊利亚讲的人类中善良的一方。所以在小乞丐又一次惹到一位贵族，要被剁掉手的时候，他出现救下了那个小乞丐。
    他叫他奥蒂斯，希望他以后有一番成就。
    后来奥蒂斯也确实有很大的成就，他因为拥有神的眷顾，祷告会很灵验，很快就成为了当时年纪最小的祭司。在他成为祭司的那个晚上，他亲手雕刻了一尊小神像，送给奥米诺斯。
    奥米诺斯在救助他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神的身份，只是以一个好心贵族的名义去帮助他，而现在他却送了奥米诺斯神像。就算是最虔诚的主教，也不会轻易送人神像，这是对神明的不敬。
    但傻傻的神只是傻傻的高兴，甚至还傻傻的将小神像做成护身的法器送还给奥蒂斯。
    如今这个象征信仰和神眷的神像，却成了法阵的媒介。
    真可笑，他精心赐福并注入神力回赠的礼物，反过头来困住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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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鲁不知道奥米诺斯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个做工粗糙的小神像对奥米诺斯有什么意义。所以他全程一头雾水的跟在奥米诺斯后面，回到了最开始的顶楼房间。
    连气氛都好像回到了刚到这个房间的样子。
    巴鲁试图搭话，小心翼翼道：“那个奥米诺斯，你刚才说那个神像不是载体，是为什么啊？我看他上面明明有法阵的刻痕，而且我一摔碎他，你就出现了。”
    奥米诺斯：“”
    真厉害，哪壶不开提哪壶。
    奥米诺斯没理会巴鲁的问题，只是问巴鲁：“你觉得我出来后有什么变化吗？”
    巴鲁夸张的吸口气道：“那变化可太多了。”但他突然又想起刚见到奥米诺斯时对方身上冷漠又厌世的气质，又觉得好像变化不大？
    “呃”他挠了挠头，“也还好吧，也没有那么大。”
    “那你觉得我现在和刚才相比哪个更好？”
    “啊这”巴鲁欲哭无泪。
    你不要刁难我巴鲁啊，我就是搭个话而已。
    “都挺好？”巴鲁试探性说道。
    “如果硬要你选一个呢？”
    巴鲁心里流泪：我错了，不该在大佬心情不好的时候随便搭话。
    但对于奥米诺斯的追问还是小心翼翼的道：“虽然你现在这样很有高人风范，但是刚才那样的你更加鲜活，我还是更喜欢你那样的样子。”
    奥米诺斯轻声重复巴鲁的话：“更鲜活？”
    巴鲁在旁边疯狂点头，希望大佬参考一下自己的意见，把冷气收一收吧。
    自从按照奥米诺斯的简单讲解，破解了困阵之后，奥米诺斯在他心里已经是深藏不露的高人（或为祸四方的怪物）了。大佬冷脸的威力也比之前强很多。
    奥米诺斯终于将视线转移到巴鲁身上，轻声道：“将死之人，还要什么鲜活。”
    不等巴鲁反驳，又道：“我知道那个阵法的作用了。”
    巴鲁：“诶？”话题转这么快吗？
    第11章 情感剥离
    巴鲁皱了皱眉，问道：“是什么作用？怎么感觉你出来后冷漠了好多，你到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奥米诺斯轻笑一声：“冷漠吗？可能就是有人希望我冷漠呢。”
    巴鲁皱眉，不解道：“为什么希望你冷漠？他们难道不怕你灭绝人性之后大开杀戒吗？”
    奥米诺斯轻笑一声，唇角的弧度讽刺。
    “冷漠的人不一定会大开杀戒。”他向未见识人心险恶的少年解释道：“报仇、杀人都需要情感支撑，或是愤怒，或是怨恨。而情感淡漠的人感受不到这些，他们像是被隔离在真空中，无知无感，最后当连存的欲望都失去的时候，便走向最终的死亡。”
    巴鲁打了一个寒战，想起来刚见到奥米诺斯时对方身上的厌世感，感到毛骨悚然。
    如果自己没有找到这里，奥米诺斯或许会在不久之后觉得了无趣而自戕，幕后之人，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心腹大患。
    巴鲁看着奥米诺斯讽刺的笑容，觉得他此刻应该是恨着的，只是这该死的阵法，让他连恨意都感受不到。
    阳光从窗外照进屋里，奥米诺斯的面容在阳光下更显圣洁。但是温暖的阳光却照不暖奥米诺斯周身冰冷的气息。
    巴鲁越看越觉得难过，为什么一个这样优秀的人要经历这一切。恍惚中，他好像看到奥米诺斯的周围缠绕着一圈黑雾，它们包裹缠绕着他，仿佛要将他拖入地狱。
    巴鲁吓了一跳，上前一把握住奥米诺斯的手臂。
    奥米诺斯略有些惊讶的转身，目光停留在巴鲁的手上，轻挑了一下眉。
    巴鲁回过神来，哪里有什么黑雾，只有奥米诺斯略带疑问的视线。
    面对奥米诺斯的视线，巴鲁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怕你伤没好，想扶你坐下。”
    刚说完，他就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一个耳光。这么脑残的借口也说得出，怕不是被刚才自己脑补的景象吓傻了。
    奥米诺斯没有探究他的举动，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他很“愤怒”，如果他能感受到愤怒的话。刚才进入法阵中心，他一下子被剥离了很多情感，此时心里空落落的，只剩下疲惫。
    在巴鲁没来之前，他的情绪起伏本来就不大，再加上阵法一次只会抽取很少一部分情感，所以他一直没有发觉。
    他看着身后还在懊恼的少年，是他的到来让事情有了转机。或许也是他改变命运的转机。
    “巴鲁，你愿意帮我吗？”奥米诺斯很直白的问巴鲁。
    “啊？”巴鲁有些愣住，明明他们相识才不过半天，甚至初次见面还剑拔弩张。
    奥米诺斯垂下眼帘，他知道自己应该徐徐图之，最起码先洗清身上“怪物”的嫌疑。但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的疲惫让他懒散，还是少年人毫不掩饰的赤城感染了他。他突然懒得兜圈子了。
    巴鲁很快反应过来。没怎么犹豫道“我不知道我能帮你什么，但只要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都会尽力帮你的。”
    虽然之前有怀疑过奥米诺斯的身份，但是这个法阵和奥米诺斯的变化是无法骗人的。无论是谁，他都不会放任对方在这样情况下默默死去。真相等到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再探寻也不迟。
    奥米诺斯没想到巴鲁会这么快答应，一时间有些怔愣。刚刚被剥离情感的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感受，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地方渐渐被什么填充。好像木偶被注入了一口活气，重新有了活着的动力。
    奥米诺斯神情稍有缓和道：“放心，不会很难。”
    巴鲁不解问：“既然没有很难，那你为什么不能自己破除这个阵法？”毕竟从刚才对方的言行中可以看出对方精通这一类术法。
    奥米诺斯神色变得晦暗，沉默了很久才道：“因为这个法阵将我和高塔连接在一起，不断的抽取我的力量来供应法阵，我自己没有办法从内部破除。而外来者攻击高塔，阵法也会使攻击落在我的身上。”
    说完，好似想到什么，又对巴鲁道：“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会给予你报酬，如果不愿，也请你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关于这座塔的信息。”毕竟，他再没有能力面对第二个霍格。
    巴鲁也是想到了之前他讲的那对兄弟，脸色也很难看。又想到自己刚来这里就伤了他，做了跟那群畜一样的事情。脸色有些发白。
    奥米诺斯看到巴鲁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感知还没恢复，还不太会安慰人，只是刻板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没有他们伤我那么重。”
    “……”
    显然这种安慰并没有能起到什么作用，巴鲁听完后甚至脸色更苍白了些。
    “啧”
    奥米诺斯有些烦躁自己目前与人隔着一层感觉的状态——见鬼，他最先找回的一点感受居然是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