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不能看。
陆沉舟看了一阵后,无聊松开了她的下巴,转而用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像是摸小猫。
“明天让孟泽给你拿个东西,”他淡淡道,“新的阅读器,能看些外面的新闻,别总是一副痴呆样。”
秦思夏倒是有些好奇,阅读器,可以接触外界信息?
可惜那东西不能主动联系外界,但也能获取外界信息。
至少能让她不那么无聊。
她压下眼中喜悦之意,连忙垂下眼帘,将脸轻轻靠在他抚着自己脸颊的手掌上蹭了蹭:“谢谢。”
陆沉舟眼底的烦躁散去些许,收回手,重新看向屏幕,对乔延道:“继续。”
……
第二天。
那天天气有些阴沉,陆沉舟外出了。
孟泽将一个黑色电子阅读器交到她手中,言简意赅:“陆哥给的,这东西只能连特定网络,接收筛选过的新闻和部分公开资讯,别做多余的事。”
怕陆哥生气,他递东西都是带着手套,一点也没接触秦小姐。
秦思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它。
不过那东西界面简单,只能单方面给她推送消息。
送完东西后,孟泽很快就急匆匆离开了。
秦思夏发现有人盯着她,暂时没有时间检查房子,就只能看阅读器。
上面很多都是财经新闻,也有些各地的明星八卦,看样子都是第一时间传出来的,就被推送到了阅读器上。
一下午她也没找到什么有意思的消息。
不过,她翻到了一个外地新闻。
【事故】
【西海岸卡塔兹矿区因暴雨发生局部塌陷,至少三人被困,其中一位是亚洲人,名为周砚,救援已展开,伤亡情况不明】
时间刚好是今天?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周砚就被陆沉舟安排在了那个矿坑。
而且新闻上说被困的其中一人有一个亚洲人,不会是周砚哥哥吧?
如果真是那样,被埋在矿坑里,四周漆黑一片,没水也没有食物,一定很难坚持下去啊。
陆沉舟知道那边有这么危险么?
周砚毕竟是她曾经认识且熟识的人,还帮了她不少。
之前上学的时候被其他人欺负,都是周砚哥哥跟姐姐一起帮她解决的。
不仅如此,现在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只剩下周砚了。
她决不能放任不管。
周砚不能死。
求陆沉舟?让他帮忙把周砚送出来?可这样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求的话,周砚是因为她才被送到那边,跟她也有些关系……
不行,她不是那种冷眼旁观的人。
……
夜色已深。
陆沉舟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今天似乎心情不坏,挥手让佣人都退下,独自走向卧室。
秦思夏就站在他卧室门外走廊的阴影里,穿着单薄的睡裙。
陆沉舟脚步微顿,挑眉看她:“在这儿做什么?”
秦思夏没说话,伸手贴上他大掌,晃了晃他的手。
秦思夏抬起头,泪水顺着她的眼眶一点点滚落,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矿坑塌了,周砚会死在里面的。”
她没有擦眼泪,任由它们滑过下颌,滴落在他手背上。
那微凉的感觉让陆沉舟指尖收了收。
她又在哭,动不动就哭,这次还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哭。
“陆沉舟,”没等他发作,她就叫他的名字,“我知道你讨厌他,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只是告诉了我妈妈的忌日,让我和你一起去见了妈妈,可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没什么能跟你交换……”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她垂下头,将自己泪湿的脸颊,轻轻放在手掌上,像一只撒娇的猫猫。
“求你,救救他吧。”她不再说话,一直维持着这个姿态。
陆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有些生气的感觉。
和她一起去见妈妈?
这句话说起来倒是有些像见家长的意味,听起来让人心中醋意都少了不少。
所以,他们之前失去见家长了,陆沉舟知道,秦思夏那位亲生父亲不是个好东西,当然不算是家长。
他缓缓弯下身,与她平视,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眼看他:“我凭什么要救他?给我一个理由。”
秦思夏再也控制不住,泪珠一串串滚落下来:“条件你提,任何条件,只要,只要他能活。”
“任何条件?”他重复,拇指擦过她打湿的脸颊,抹去她脸上的泪滴。
随后,他指尖顺着泪痕向下,带着一丝狎昵的意味,滑过她细嫩的脖颈,最终停留在她脆弱的颈动脉处,轻轻摩挲。
他能感受到她的脉搏,在指尖滚烫又剧烈的跳动,不由愉悦眯起双眼:“你确定,说出口就不能反悔了。”
“嗯,”她没有任何犹豫说道,“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他活着。”
陆沉舟盯着她,良久,他松开她,并没有说那个条件是什么,只是站起身,走到床头,拿起了内部通讯器。
“孟泽,”他对着话筒说道,“联系那边,把那个姓周的从矿坑里弄出来,送医院,我要他活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仰头望着他的秦思夏,补充道:“然后,让他消失,别让我再听到这个名字。”
说完,他扔开通讯器,走回秦思夏面前。
“满意了?”他问。
秦思夏松了一口气:“谢谢。”
“别谢,”陆沉舟弯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打横抱起,走向床边,“秦思夏,我因为你破例了。”
他将她扔进被褥,高大的身躯随即覆上。
秦思夏睫毛颤抖:“我会好好待在你身边的。”
话音未落,一个吻已然落下。
他大手从她腰间的衣料探入,指腹带着薄茧,一路向上,挑向她的肩带。
……
早上。
陆沉舟先醒来,缓缓睁开眼,睫毛从视线中移开,他手臂还环在怀中女人纤细的腰肢上,肌肤相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
她睡得很沉,身上都是昨晚他留下的印记。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倒是觉得这一幕格外有趣,倒也是格外安宁。
他皱了皱眉,小心抽回手臂,起身下床。
上午有一场重要的跨国并购视频谈判,对手是老奸巨猾的欧洲财团代表。
陆沉舟冲了冷水澡,换上熨帖的衣服,随后就去了书房。
书房里,屏幕亮起,双方律师和代表分列。
孟泽站在他侧后方,递上最终的条款摘要。
谈判开始。
对方在某个关键股权比例上胡搅蛮缠,试图最后一搏。
陆沉舟应该集中全部精力,可是脑海中却全是秦思夏的脸,甚至时不时响起她哭哭啼啼的声音。
从多年前那次,到星芒艺术厅,再到现在。
该死。
他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而且是因为一个女人。
“陆先生?”屏幕那头,对方代表疑惑地唤了一声。
陆沉舟回过神来,眼底瞬间恢复清明,甚至比之前更慑人。
陆沉舟回过神来。
那一瞬间,他眼底残余的恍惚彻底消失不见,变成满满寒意。
他甚至轻笑一声,却让旁边的孟泽头皮一麻。
“卡尔,”他直接省去了敬称,身体微微前倾,“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是用来听你重复这些废话,你手上那三家离岸公司的真实负债率,需要我现在就分享给你的其他合作伙伴,顺便提醒一下你们的监管机构吗?”
他顿了顿,给对方脸色煞白的时间,语气更为冷淡:“现在,按我方的最终条款签,或者,我保证你失去的,远不止这笔交易,你只有十秒钟考虑。”
他没有真的给那些时间,说完便向后靠去,手指已经挂断对话。
没过多久,手机那边传来了合作文件。
孟泽知道,对方这是同意了。
他摸了摸鼻子,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陆哥,刚才您是不是跑神了?”
陆沉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孟泽立刻闭嘴,他就不该多问,陆哥明显是在想秦小姐啊。
陆沉舟只觉得无比烦躁,扯松了领带,走到窗边。
不是因为谈判,而是因为自己竟然真的被影响了。
他不仅在想她,还因为想她有了反应,甚至为了她破例放了一个疑似间谍的男人。
这不对劲。
他不会爱上秦思夏了吧?
……
下午,陆沉舟取消了原定的行程,独自待在书房。
他现在不仅文件看不进去,雪茄抽着也无味。
他甚至有些不想见到秦思夏,好像一见她,就会坐实自己确实被影响了的事实。
不过,有些东西是无法避开的。
傍晚时分,书房门被轻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