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周砚,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背着她走过崎岖山路的哥哥,没想到他转眼间居然会拔枪相向。
可周砚呢?
他一脸平静,只有眼底里有着些许愧疚。
他到底在愧疚什么,他都拿着枪指着她了啊!
“对不起啊,夏夏,”他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可秦思夏字字句句都听清了,“上一次,在f国,在艺术厅外面,我没能彻底杀死你,让你掉进海里,被扶书捡了回去。”
“所以,这次我带了枪。”
艺术厅外面?
掉进海里?
这几个词让秦思夏意识到了什么,那些没恢复的记忆全在这个瞬间涌了上来。
那一天,他们同样出现在悬崖上,但那天因为是在海边,呼啸的风比现在还要大。
那时的她却没被枪指着,他们的站位和现在一模一样。
那时的她,刚刚得知阿凌姐姐的死讯,从音乐厅出来,满脸泪痕,心神俱裂。
而周砚,那时的周砚,拦住了她。
他脸上也是这种痛苦的表情,声音嘶哑地对她说:“夏夏,对不起,这都是老板的命令,你居然跑走了,你任务失败了,还引起了陆沉舟的注意,你必须消失。”
那时的她绝望之下,只能用尽最后力气向后一跃,坠入了身后的无边大海。
落下时,海水瞬间涌上,她的五脏六腑都要碎掉了。
再恢复意识时,她已经出现在阿书身边,失去了所有记忆。
那时候,她甚至怀疑过阿书是造成她失忆的凶手。
可却没想到是周砚!
原来是周砚奉命灭口,而她只是侥幸未死啊。
震惊感让秦思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眼前依旧举着枪的周砚,只觉得世界观崩塌了。
明明他们认识彼此的时间,比遇到阿书还要长,他们甚至相当于彼此的亲人。
周砚怎么能这么做!
“为,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发抖起来,“上一次是因为任务失败,所以老板才让你杀我,那这一次呢?我明明,我明明拍到了你们要的东西,我按照计划逃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杀我?!”
“我们不是…不是家人吗?!”
最后一句话她甚至破了音。
周砚握着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家人?”很快,他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话,眼眶骤然通红,“夏夏,从我们被老板收养那天起,就不再有家人了,我们只用完成任务就好。”
“那还是人吗?!那是工具!”秦思夏反驳。
周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愧疚更浓,但枪口却一点也没偏移。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知道得太多了,夏夏,”他说道,“你是成功了,你拿到了那份文件,还知道了陆沉舟最大的秘密,老板说,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任何可能泄露秘密的人,都必须清理掉。”
他顿了顿,看着秦思夏眼中迸发出的愤怒,苦笑一声:“而且这一次,我要看着陆沉舟下地狱,用这份文件,和他最在意的人的死,把他彻底拖进深渊!”
“夏夏,你成功了啊!成功到让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发疯地找你,你成功让他爱上你了啊!”周砚声音大了很多,“不仅如此,他居然把祖传的戒指戴在你手上,还带你出席宴会,为你提高身份……”
“他从没对其他人这样过,除了陆霆苍,他对其他家人也是心狠手辣的啊!夏夏,你成功了!”
“所以,夏夏,你才要去死,我们杀不死陆霆苍,杀不死他的家人,不,现在看来,那也不是他的家人……我们就只能杀你,杀了他最爱的人!这比杀他十个亲人都痛快!”周砚捂住脸,像个疯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可秦思夏却越来越震惊,她本以为握着芯片用来威胁,周砚就不会杀她,可周砚怎么都知道那文件的内容了?
周砚似乎察觉到了她心中所想,解释道:“因为那芯片拍完照会实时上传,我和老板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夏夏啊,你还是太嫩了,不过,请你放心。”
“等我完成了老板所有的命令,对报完了恩,啊,我好像跟你说过,我也是一个孤儿,是老板救了我,扶持我,所以我也要帮老板报仇,弄死陆沉舟。”
“在那之后,我会下去陪你的,夏夏,还有阿凌,我对不起你们……”
他的话语混乱,逻辑不清,却一脸偏执。
秦思夏越来越震惊,她注意到了周砚的用词:“阿凌姐姐也是你杀的?!周砚,你这个畜牲,她帮了我们这么多,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啊,你怎么能这么做?”
老板,又是那个神秘的老板!
那个老板到底是谁?
“阿凌啊……”周砚的声音突然哽住,闪过一丝真实的剧痛,但很快被他的偏执掩盖住,“她太心软了,她开始怀疑老板,怀疑我们的正义,还想给你传递老板有问题的消息,我只能杀了她,嫁祸给陆沉舟。”
“夏夏,我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就因为那个老板,你可以杀了阿凌姐姐,还可以再杀我一次?”秦思夏几乎是用尽力气喊了出来,泪水混着恐惧滚落,“老板到底是谁?他给了你什么恩?值得你这样为他卖命,一次又一次杀我?!”
周砚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时间不多了。
他缓缓抬起了手,双手一起握住武器,食指搭在扳机上。
“对不起,夏夏,”他最后一次说,眼眶有些泛红,“很快的,不会太疼,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就来向你赎罪,就下来找你,我尽量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的食指开始缓缓用力,扣下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打破寂静,就连飞鸟都惊起来大片。
然而,倒下的却不是秦思夏。
而是周砚。
他握枪的手腕处炸开一团雪花,就连骨头都裂了,能看见森白的骨茬。
他手中的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不远处的岩石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因为站在崖边,失去平衡的瞬间,他一只脚已经踏空。
秦思夏短促地尖叫出声,眼睁睁看着周砚的身体向悬崖外倾斜:“周砚!!”
他还没有告诉她,老板究竟是谁啊!
周砚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愕的表情,似乎没想到倒下的人居然是自己,那惊愕很快消失,随即转化成痛苦与深深歉意的惨淡笑容。
在坠落的瞬间,他看向秦思夏,嘴唇动了动,声音一点也听不到了。
但秦思夏依稀辨认出那口型。
是对不起。
周砚身体撞击在下方岩石上,接连几下。
最终,一切归于寂静,他瞪大双眼,整个人已经变形,死的不能再死。
秦思夏僵立在原地,脸上溅了几点温热的液体,那是周砚的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思考周砚究竟是怎么死的。
直到一把抵上了她的后脑勺。
她浑身一颤,这才失神回过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孟泽那张没了任何笑容的脸,不过他这次明显举着一把真东西。
而不远处则是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他们站成一排,封锁了所有去路。
然后,在这群人的簇拥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直升机上走下,踏着碎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
陆沉舟。
第49章
陆沉舟穿着一身黑色的羊绒长大衣, 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挺括的衬衫。
他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 露出锁骨。
那大衣下摆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倒像是飞舞的利爪,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撕裂。
他在视线触及秦思夏脸上血迹的刹那,垂在身侧的手指缩了缩,手背青筋微现。
然而,他身上所有气势被一股庞大的寒意笼罩。
“秦思夏, 玩够了吗?”陆沉舟这才冷冰冰开口,“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秦思夏将那句话听在耳里, 只觉得像是地狱归来的恶魔在低语。
看着他那双压抑着骇人怒火的绿眸,她只觉得一阵恐惧, 甚至绝望。
完了。
她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周砚死了,还带着所有秘密摔下悬崖。
而她现在,好巧不巧落入了陆沉舟的手中。
她刚刚背叛了他,还在获取资料后转头就走。
以陆沉舟的性格,恐怕是恨极了吧。
秦思夏只觉得脑海里堆积了太多的情绪, 有对陆沉舟的恨意和恐惧,也有对周砚一切行为都不解。
她脑子现在乱糟糟的, 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