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吓了一跳,看向老僧。
老僧无奈地摇摇头,合十道:“施主,法物在心,不在多,执着于相,反失其真。”
陆沉舟却不在意,只道:“包起来。”
最终,乔延提着整整一袋手串,跟在陆沉舟身后,走出了古寺。
老僧看着这一幕,默默摇了摇头:“阿弥陀佛,执着妄念,苦海自渡,施主这姻缘路,怕是荆棘遍布,慎之又远啊……”
第51章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陆沉舟坐在书桌前,静静吸着手中的雪茄,眸色阴暗不定。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燃烧后留下的苦涩余韵, 他却浑然不知,注意力全放在了手上的文件上。
沐婉之, 秦思夏的母亲,江南人士,擅长茶道与长笛,死于十年前的一场火灾。
虽然表面证据是因为当时天气干燥, 异常失火,而沐婉之来不及逃离, 被活活烧死。
但,陆沉舟拿到了一份内部报告, 上面显示,沐婉之生前腿部受了伤,所以才导致她没有在那场火灾里逃出来。
而所谓的腿伤,是人为造成的。
报告后半部分,着重追溯了秦思夏失忆前的轨迹。
她幼年经历父母离异, 跟随母亲生活,大约在母亲去世前后, 在学校接触到一个名为周砚的年轻人,成为朋友后, 才一步步加入组织。
后续经过培训,周砚, 秦思夏,还有阿凌三人成为了接近他陆沉舟的工具。
之后,秦思夏在音乐厅演奏, 却哭了出来,任务失败,周砚奉命清理,失足坠海,失去记忆,被四处寻找的陆扶书救下。
陆沉舟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许久,指间的雪茄早已熄灭,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怪不得他当年寻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秦思夏的踪迹,原来是被人故意藏起来了。
他其实早已猜到。
从秦思夏自从接触了周砚,看他的眼神就有些奇怪,她一直不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女子,喜怒哀乐总是表现在脸上。
所以,再一次接触完周砚没多久后,秦思夏就恢复记忆了。
她带了恨意窃取文件,就是为了扳倒他,为母亲报仇。
因为有小道消息说,他杀了秦思夏的母亲。
陆沉舟冷哼一声,这才吐出一口烟雾:“我要是处理痕迹,才不会用这么蠢笨的手段。”
完全是给人留下了太多把柄啊。
他那位好哥哥,惯会借刀杀人,搅动浑水,总是把自己藏在幕后,悄悄看着一切。
比起这位,陆沉舟还是喜欢更蠢笨的陆承嗣,至少他做事都要留下痕迹,藏得一点也不深,要是没了沈墨,恐怕早就倒台了。
对于那些内容,他没有再仔细看,而是视线向下落去。
自从秦思夏的母亲死后,她似乎就被灌输了仇人是陆沉舟的理念,傻乎乎过着,根本是被人彻头彻尾利用了。
不过,陆沉舟从未将这点伎俩放在眼里,这完全影响不到他,除了秦思夏。
“原来是全都想起来了,”陆沉舟低低自言自语,他闭上眼,指腹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神情有些烦躁,“因为母亲所以恨我入骨?周砚可真是会编故事啊。”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失去母亲无依无靠的少女,被一个看似给予温暖的正义组织吸纳,告诉她一个虚假的仇人,告诉她一定要去复仇。
真是好手段。
利用一个孩子的丧母之痛,将其培养成了一把工具,培养成了一把刀。
恐怕其他几位也是如此吧。
陆沉舟睁开眼,绿眸之中满是寒意,无比刺骨。
他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乔延,联系医生,让他带两位顶级的神经心理和记忆创伤方面的专家过来,要快。”
然后,他起身,离开了书房。
……
主卧。
秦思夏这几天倒是没有再被送到密室里,只是他也没了心情活动,整天蜷缩在被窝里。
为了防止她对孩子做出什么,陆沉舟居然一直把她手绑着,什么都不让她做。
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颓然,失去了许多神采。
陆沉舟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脚步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头。
难道和他在一起是什么令人厌恶的事情吗,她就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他,还是这么缩在被窝里。
他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双手抱胸,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随后,乔延带着两位头发花白的专家轻轻走了进来。
秦思夏什么也不做,也不反抗,也不挣扎,就任由那两个医生检查。
毕竟以她现在这副状态,想挣扎也做不出什么。
陆沉舟始终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离开过她,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就那么静静看着,眸子中的光芒忽闪忽灭的。
检查终于结束。
几位医生低声交流了几句,最后由那位神经心理专家转向陆沉舟:“沉舟先生,从目前的认知测试和脑电图反馈来看,秦小姐的记忆功能基本恢复,以往的记忆区块激活明显,没有明显的器质性损伤或人为干预痕迹,也就是说,她已经恢复了全部或绝大部分记忆。”
秦思夏听到最后几个字,这才意识到他找这些医生过来检查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也知道她恢复记忆的事情?
秦思夏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微微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被他这样步步紧逼,处处关心。
她讨厌他,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只会觉得恶心。
陆沉舟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都想起来了?”
秦思夏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陆沉舟一过来,她就想吐,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本质上就觉得他恶心。
她才不想和他说话。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头无比烦躁,不由皱了皱眉头,他挥手让医生们先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沉舟在床边坐下,将他之前在书房看到过的调查报告放在了床边。
“看看这个,”他说,也没做其他事情,“关于你母亲,或许,你恨错了人。”
秦思夏听到这话,才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看向他,又看向那份文件袋。
她可不觉得他有这么好心,居然会把调查的资料送到她面前。
恐怕是觉得强制无用,开始攻心了吧?
她才不会屈服。
“陆沉舟,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她声音带着浓重鼻音,鼻尖也有些泛红,明显是不久前哭过一次。
“是不是把戏,你看过就知道,”陆沉舟迎着她怀疑的目光,只是那双眼里居然闪过一丝失落,“我陆沉舟,还不屑于在这种事上造假。”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凌乱的头发,但指尖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蜷缩着手指,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秦思夏只觉得他要做出什么事情,第一反应是侧过头去躲闪,可他的手却是往他的头发上放。
倒是有些像是要摸她的头。
“之前的事,”陆沉舟将手插回兜里,恢复之前冷淡的模样,站起身,目光看向别处,“抱歉。”
秦思夏只觉得震惊无比,抱歉?
陆沉舟对她说了抱歉?
陆狗居然会给她道歉?
难道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还是说,他又要利用她,打一些别的算盘?
她愕然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还回不过神。
巨大的荒谬感之后,她才想到他之前所说的那一份文件。
秦思夏也知道,周砚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从接近她开始就是带着目的的,就是为了扳倒陆沉舟。
所以周砚口中母亲死于陆沉舟手的事情,秦思夏自从了解到一部分真相之后,有点怀疑这件事的真假。
但是,她一直被陆沉舟困在家里,困在床上,就连手中也没有阅读器,任何了解信息的渠道都没有。
她本来也想调查这件事,但最后不了了之。
她现在只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秦思夏这才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她不可思议看向自己纤细的手腕,上面什么都没有。
之前用来限制她行动的束缚带,已经在刚才检查的过程中卸掉了。
难道陆沉舟忘记了这件事吗?
她低头又一次将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腹身上,原本的厌恶之意被硬生生的压了下来。
不,她得先看看陆沉舟究竟耍的什么圈套。
挣扎了许久,她还是拿起了文件袋,解开系绳,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起初,她为了节省时间,只是快速又警惕浏览,大多没有什么实际性作用的内容,都只是草草扫过。
只是到最后,她阅读的速度逐渐减缓下来,最后,呼吸越来越急促,瞳孔中透露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