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悬在棋盒上方,目光却落在被纪辰新‘侵消’的黑棋阵地上,久久找不到出路。
直到裁判数子的声音,陡然响起,“白棋一百五十四子,胜六目半。”
赵宇灿盯着棋盘,沉默不语,他以为他能找到对手的计算盲区,他以为他能在对手的失误下获胜,结果一切都是他以为!
人家不仅早早将他看穿,甚至还将计就计,阴了他一把。
一局不成,没事,后面还有两局,只要他下一局表现好,也不是不能反败为胜。
赵宇灿如此安慰自己,额头却泌出豆大的汗珠来,这个他不了解的对手,好像比他想象的更为棘手,更难对付。
纪辰新朝他鞠了一躬后,便悠哉悠哉地去了休息区等候。
谁曾想,赵宇灿居然一直跟在他身后,还走哪跟哪。
纪辰新不明白他是何意,再加上俩人语言不通,便只能鸡同鸭讲。
最后还是一位志愿者主动上前翻译。
“那个,赵选手说想跟你交个朋友。”
纪辰新:“.....”
你猜我信吗?
你确定他说的是这个?
他怎么看着,不像这么回事啊?
这神情,他可太熟悉了。
当时,朴敏宰骂他好像就这个神情!
志愿者尴尬一笑,面对纪辰新明显质疑的目光,依旧没选择说实话。
毕竟,他总不能说,赵选手让我告诉你,不要太得意吧!
纪辰新也不是吃素的,他直接意会到了。
“麻烦你告诉这个傻逼,再唧唧歪歪地跟在老子身后,老子下一局保准送他回玉米地,满地找牙。”
志愿者嘴角一抖,开始翻译,他告诉赵宇灿,厕所不能吃饭,出来记得刷牙,餐厅在那边。
赵宇灿听完一脸震惊,痴痴呆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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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纪辰新:看来翻译的很到位,对面人都吓傻了[鼓掌]
志愿者:还好我机智,成功化解一场事端[墨镜]
赵宇灿:???这些字组合在一起,怎么这么奇怪[害怕]
第87章
第二局开场, 纪辰新执黑先行。
空气因着之前的交锋显的格外紧绷。
只见少年指尖夹棋悬停半秒,随后没有丝毫试探,第一手不循常法、弃星位、脱小目, 径直落在白棋预定落点的斜对角。
凌厉之意瞬间打破俩人之间的平和,这是直接掀翻对手布局的宣战,亦是奔着速战速决而去的杀招。
赵宇灿瞳孔骤缩,甫一刚落下白子,对面第二手便如惊雷落下。
黑棋斜跨四路,如利刃直插白棋腹地, 硬生生将对方想稳扎稳打的边角根基劈成两半。
下一瞬, 黑棋又点入白棋预想中的拆边区域, 少年没有思考的停顿,没有局势的权衡,每一手都带着‘不给活路’的狠戾。
纪辰新落子极快, 棋子冲撞棋盘的声响清脆且重, 每一手都像是一把精准的刀劈向白棋的命脉。
他一边逼退挂角的白子, 一边抢占外势。
转而断吃突围的残子, 顺带围成厚壁, 就连不起眼的小飞,都暗藏杀机, 少年将白棋的薄弱环节死死锁在包围圈里。
赵宇灿早已冷汗涔涔, 他上一局还能从容应对, 这一局的节奏却被彻底打乱。
他抬手又放下,眉头逐渐拧成死结。
他咬牙想要弃子突围,但黑子如铁网般铺展,遏制着白棋的七寸之处,根本不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
只要他落子, 便会被少年接踵而来的狠招打断。
他想补齐固防,黑棋却由斜里杀出,断其归路,他想开拓新的战场,后背又会被黑棋死死黏住。
他想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反观棋盘上的黑棋像一群悍勇的铁骑,攻势连绵不绝,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的碾压,杀招叠着杀招,狠戾裹着狠戾,白棋阵型刚有雏形,便被撕碎。
赵宇灿额头青筋暴起,却无以为继。
对面的少年终于调整布局,给了他一线生机,但这一线生机却让他陷入更为绝望的万劫不复。
边角争夺刚起,中腹的杀招便紧随而至。
纪辰新暴虐的棋风让白棋的防线节节败退,也让赵宇灿的雄心壮志成了笑话。
时间才过去半个多小时,白棋居然连最基础的活期空间都被挤压到一点不剩。
对面少年眼神专注可怕,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脸上更是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落子的果决,以及对棋局的绝对掌控。
在他眼里,赵宇灿早已不是职业7段的顶尖棋手,而是待宰的猎物。
第111手,一枚黑子精准卡在白棋最后的断点上,赵宇灿无力的瘫坐在凳子上,手指颤抖到不成样子。
从开局到结束,他连一次有效的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可笑之极,真是可笑之极!
他本以为在第一局时便已看透纪辰新的路数,却没想到他此时此刻面对的,才是真正的,从未在人前表露过的纪辰新。
黑白交错本是博弈的序幕,可在真正的纪辰新面前,从来没有‘有来有回’的周旋,只有出手即是终局的号角。
他不需要迂回,向来都是一击毙命。
所以,惹他干嘛?
惹他干嘛!!!
赵宇灿后悔不已,他知道,这将会成为世赛成立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局,甚至往后余生他都将会被牢牢地钉在耻辱柱上,再无一日好活。
众目睽睽之下,赵宇灿终是控制不住的哭了,他的丑态不出意外地被镜头完整记录。
纪辰新对他没有丝毫怜悯之心,但围棋的礼仪还是要有的,只见他规矩敬礼,给了他最后一分体面。
骂人者,人恒骂之,如今这点教训都承受不住,早干嘛去了?
*
纪辰新如愿进入了四强,目前来说,他还没有遇到过令他棘手的对手。
系统却不让他掉以轻心,【这里面有个职业八段的日本选手,你要小心。】
职业八段?
系统:【喏,就窗边那个,刚刚还先你一步出来。】
纪辰新顺着系统的指示看了过去,只见那位选手正坐在窗边看棋谱,身姿如劲松拔节,举手投足更是带着一种未经雕琢却自带章法的端正。
系统:【森川曜,目前20岁,年纪轻轻便已达八段,他9岁起就被日本围棋界誉为神童,几乎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
纪辰新打量着那位叫森川曜的选手,一头黑发梳的规整利落,发丝服帖地贴在鬓角,看上去一副很乖的模样。
他其实对这个人是有印象的,今日坐船过来时,这个人便与大家格格不入,一直安安静静的,也不爱说话,即便是同国选手找他交流,他也依旧是一言不发的样子。
这让纪辰新一度以为,这人是个自闭。
系统点评:【是有点孤僻,高手嘛往往都清高自傲。】
纪辰新不以为然,【啧,你还是少管人家吧。】
系统冷哼一声,【这人估计会是你夺冠的阻力,提醒你,好好研究一下他的棋吧。】
其实系统不提,纪辰新也正有此意的,正所谓知己知己才能百战不殆。
然而,在他收回视线之际,原本坐姿规整,安静看书的森川曜,却突然偏头朝他看了过来。
那双眸子充满了对纪辰新的好奇与兴趣,他目光探究地盯着少年的背影,不知在思索什么。
缓缓,他又看向了最新张贴出来的成绩公告栏。
一个职业初段居然再次晋级了?
甚至还能几次三番地打败职业七段的选手?
*
崔文和是半个小时后出来的,他脸上挫败之意明显。
纪辰新给他递了水过去,“怎么样啊?”
崔文和猛灌了一口,“输了,本来有机会平局的,结果最后几手,我操之过急了。”
纪辰新:“.....”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便让他别太伤心。
“伤心?”崔文和将瓶口拧紧,“我不伤心啊,就是有一丁点不甘和懊恼罢了。”
“不过,是对自己懊恼啦,我要是再稳一点就好了。”
“没事,你不用安慰我,输给7段不丢人,他要是输给我,他才丢人呢。”
他倒是乐观,挽了挽长发便提出去海边走走。
纪辰新见他玩性这么大,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来输掉比赛确实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返航的时间定在了下午五点,其中主办方给这次晋级失败的选手,都发放了1500美金的安慰奖。
陡然得到一大笔钱的崔文和,说什么都要带着纪辰新去下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