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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顾振涛盯着谢灵归,目光深沉。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过于漂亮的年轻人,不仅对数据如此熟悉,更能一针见血地点出关键,句句都砸在他的顾虑上。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楼海廷带在身边的一个“装饰品”或某种信号,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过往一些传闻浮现在他脑海,他轻笑着掠过,心想楼绍亭抓住人不放,也算是有点眼光。
    良久,顾振涛忽然笑了一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后可畏啊。谢顾问看得透彻。”他转回看向楼海廷,“海廷,你真是找了一把好刀。”
    楼海廷淡淡一笑:“顾叔过奖。灵归只是陈述事实。合作共赢的前提,是彼此都能看清现实,都能获利。”
    顾振涛再次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权衡。楼海廷也不催促,悠闲地品着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终,顾振涛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吧。海廷,北景给出的方案我会回去和董事会认真考虑。但具体细节,我们还需要更详细的磋商。”
    “这是自然。”楼海廷主动伸出手,“期待与顾叔的合作。”
    两只手短暂地交握了一下,一场无声的战役暂时告一段落。
    小桥茶过三巡,正事基本谈完。顾振涛似乎才想起什么,目光再次落到谢灵归身上,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关切,但更像是要为今日的谈判找回场子:“说起来,绍亭那孩子……真是可惜了。谢顾问以前在他身边,也是劳心劳力。现在这样,也好,良禽择木而栖。”
    谢灵归抬起眼,迎上顾振涛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弧度:“顾先过誉了。在其位,谋其政而已。现在在北景,自然竭尽所能,为楼总分忧。”
    离开会所时,夕阳已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你怎么看?”楼海廷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问谢灵归。
    谢灵归沉吟片刻,道:“老狐狸。他想空手套白狼,用暂停注资逼宫楼绍亭带来的筹码,换取在北景新体系中的核心地位。”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未必完全放弃了黄骥那条线,可能只是想待价而沽,让我们和恒丰互相抬价。”
    楼海廷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分析得很准。顾振涛确实打得好算盘。不过他不会等太久。”
    谢灵归垂眸,对楼海廷的潜台词心知肚明,楼绍亭撑不了几天了。一旦楼氏正式爆发流动性危机,连带着顾家的筹码也会急速贬值。
    正在这时,楼海廷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林薇然发来的消息。
    楼海廷看完,将手机屏幕转向谢灵归。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楼绍亭先刚刚抵达集团总部,要求立刻见您。”
    谢灵归的心猛地一跳。
    楼海廷收回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道:“看来,有人比顾振涛更沉不住气。”
    他的冷静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隔开了外部即将掀起的风浪,也阻断了谢灵归可能产的情绪波动。
    谢灵归迎着他的目光,他抿了抿唇,喉间有些干涩,无奈地点了一下头:“是啊。”
    “回公司。”楼海廷对前座的王奇吩咐道。
    第35章 修罗场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加速,汇入傍晚的车流。谢灵归偏头看向窗外,繁华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勾勒出城市的轮廓,映入他此刻有些空茫的眼底。楼绍亭直接找到了北景总部。这意味着什么?是绝望下的最后一搏?不顾一切的质问?还是……
    无数种可能性在脑海中翻腾,每一种都指向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尖锐的冲突,无论是什么都令人难堪。谢灵归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准确地预判楼绍亭此刻的行为模式。他并不知道那个他曾经以为熟悉到骨子里的人,在穷途末路之时,会展现出怎样一副面目。
    他的手放在膝上,一只温热而干燥的大手忽然覆了上来,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谢灵归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更紧地握住。
    “别慌。”楼海廷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他没有看谢灵归,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将手上的动作化作自然的无心之举,“他来找我,不是你。”
    楼海廷轻描淡写地划下这一道清晰的界限。谢灵归当然明白,楼海廷的意思是不论接下来发什么,首当其冲的都是楼海廷,而谢灵归可以被护在这道界限之后。
    这种被强行纳入羽翼之下的感觉,让谢灵归心情复杂。一方面,他排斥这种需要被保护的弱势感觉,但另一方面,一种不争气的疲惫感悄然滋,他真的太累了,已不想且不愿再面对有关楼绍亭的狂风暴雨。
    因此他没有再挣扎,任由自己的手被楼海廷握着。那掌心传来的温度温热,一点点驱散了他指尖的冰凉,也奇异地平复了他有些紊乱的心跳。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顶层办公区的灯光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林薇然早已等候在电梯外,神色一如既往的专业冷静,但眼神深处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楼总,谢顾问。”她微微颔首,“楼绍亭先在您办公室外的会客区。”她顿了顿,用一种极其克制的措辞补充道,“情绪还算稳定,但坚持必须立刻见到您本人。”
    楼海廷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办公室方向走去。谢灵归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感觉自己像被一道无形的力场牵引着,步入这场避无可避的局。
    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彻底沉入黑暗的夜空和远处璀璨的城市灯火。仅仅是那个背影,就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和僵直。他穿着剪裁依旧昂贵的西装,却莫名显出一种空荡感。
    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转过身来。
    楼绍亭。
    谢灵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数日未见,楼绍亭瘦了很多,脸颊微微凹陷下去,使得原本俊朗的轮廓透出几分憔悴。他的嘴角紧抿,压出一道带着苦味的纹路。一种复杂的冲突情绪被他强行压制着,使得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紧紧的。
    楼绍亭的目光起初直直地钉在办公桌后的楼海廷身上,随后,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掠过楼海廷身后的谢灵归,目光骤然变得极其复杂,有一瞬间恍惚和刺痛,还有更深的屈辱和怨怼。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种强大的求本能强行压下,他几乎是仓皇地移开了目光,重新将所有的注意力,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死死锁在楼海廷身上。
    楼海廷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个普通的工作日程:“找我有事?”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仿佛楼绍亭只是一个不请自来的普通访客,而不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缘前来做最后一搏的弟弟。这种将滔天巨浪轻描淡写为一圈涟漪的态度,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能刺痛人。它彻底否定了楼绍亭此刻正在承受的灭顶之灾,将他所有的挣扎都衬得像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楼绍亭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胸膛起伏,显然在极力控制着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颤抖:“哥。”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吐出,硬而涩然,甚至带着一丝血腥味。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叫过楼海廷了。这不是亲昵,而是穷途末路下,不得不撕开的最后一张沾着血缘关系的底牌。
    “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楼海廷,固执里透着一股卑微,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无法在谢灵归面前,完成这场注定屈辱的谈判。
    但楼海廷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林薇然吩咐:“倒三杯热茶进来。”然后,他才重新看向楼绍亭,目光冷静地扫过对方那双泄露了太多情绪的眼睛,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他不是外人。如果你现在不想谈了,门在那边。”
    这不是选择,这是通牒。
    谢灵归心里一震。楼海廷已经率先走入了办公室,他靠着门回头叫了一声谢灵归:“进来。”
    楼绍亭的面色霎时又白了几分,下颌线绷得死紧。几秒后,不得已僵硬地跟着谢灵归走进楼海廷的办公室。
    “说吧,想谈什么?”楼海廷径直走向宽大的办公桌后,沉稳落座,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做了一个示意楼绍亭继续的手势。谢灵归在另一边沙发坐下,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无声的威压让楼绍亭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坐在楼海廷对面,“顾家……停了注资。”他陈述着这个早已不是新闻的事实,像在吞咽刀片,“楼氏相关的股价全面崩盘……”他哽了一下,似乎后面的话难以启齿,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挣扎出来的喘息,“……我撑不住了。”
    他停顿下来,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勇气。办公室内落针可闻,他粗重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