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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陆沧把宝石交给她,“我们的确不好白吃白住,我来此前并不知晓要成婚,身上没带值钱的物什作聘礼,就将它赠与夫人吧。”
    叶濯灵心头一喜,来得正好,她正愁没钱使呢!
    做戏做全套,她抬起眼,似乎难以置信:“这当真是左贤王的?”
    第11章 011墓前誓
    “自然当真。”陆沧不满道。
    她迟疑:“凡是北疆百姓都知晓,左贤王膂力过人,马术娴熟,能以一当百,曾经杀了三个久经沙场的守将——”
    他打断她的话:“本王取其首级,如探囊取物而已。”
    “……探囊取物?”
    “我在马上与他斗了一个回合,便砍了他的脑袋,缴了他的帽子。”
    叶濯灵“啊”了声,两只手扒着茶几,身子前倾,双眸迸发出惊异的光彩:“早听人说燕王殿下的刀法独步天下,原来只消一个回合,就能把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斩于马下!”
    陆沧嘴角一扬,又压住了,正色道:“夫人谬赞,是他武艺不精。”
    ……呵,男人就是爱装,他要真有那么高的武艺,右臂上的伤疤怎么来的?
    叶濯灵腹诽完,摩挲着这颗价值连城的鸽血宝石,起身去橱中拿了一只发黑的旧银匣子,把宝石放入其中,颤声道:
    “爹爹在时,曾大败于左贤王之军,还差点被他取了性命。若殿下准许,妾身想将宝石给爹爹陪葬,他棺材里都是黄泥做的元宝,一点儿真钱都没有……”
    说着又掩面抽泣起来。
    她怎么又哭了?!
    陆沧的好心情烟消云散,焦躁地背着手,在暖阁里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他再也没有第二颗亮晶晶的小玩意来哄她了,这宝石千金难求,埋在地下做陪葬是暴殄天物,可她哭得那么伤心……
    “我赠给你,它就是你的,随你处置。”他放弃了劝说,抿了一口酽茶,余光从眼睫下飘出去,落在她梨花带雨的面庞上,“以后有什么事,同我直说,万万不要哭。”
    叶濯灵努力止住抽泣:“多谢夫君!”
    他看她那眼泪还没收完,又补了句:“是我疏忽了,昨日派人送祭品给你父亲,却没想到送些战利品。”
    听到这话,她才彻底不哭了。
    陆沧舒了口气,把鸡汤给了她,自己吃馕饼。他不挑食,连掺着草根树皮的饼也吃过,几口就把脸盘大的馕啃得差不多,她斯斯文文地喝汤吃肉,最后只留了一点儿汤,他拿馕擦光碗底,蘸汤吃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夫君吃饱了吗?”
    “没。我出去喂马,再随便吃些。”
    陆沧站起来,理了理衣袍,意味深长地道:“夫人收了聘礼,从今以后就别再闹脾气了。大柱国让你助我一臂之力,我不指望你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可你既把我当成夫君,夫妻之间当无所隐瞒。”
    说罢便端着两只空碗走出去。
    叶濯灵知道他在暗示什么,甩了甩被他用革带绑过的手腕,眼眸微眯。
    让他等上一等,她再说。
    说得太快了,就显不出她的犹豫,不够真实。
    陆沧离开后不久,她走出西厢,倚在门边吹风,做出个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形状来,摆了一会儿姿势,采莼抱着一篓脏衣服经过院子,后面还跟着时康。
    时康见她只穿着中衣站在门口,忙装没看见,从月洞门里折了回去。
    “这是谁的衣服?”她问。
    采莼道:“是将军们换下的衣物,时大人叫我洗了。”
    叶濯灵掏出一条田鼠肉干,在门上笃笃敲了两下。
    四下寂静,天光渐暗,秋风卷过庭中,落叶漫天纷飞,一条白影从墙头蹿了过来,跑到她脚下摇尾巴,精神抖擞地昂起头。
    两人一狐进了房,采莼从篓子最上面拿了件打补丁的里衣,给汤圆闻了闻。
    “汤圆,搜。”叶濯灵命令。
    小雪狐很快在篓子里翻出一条裤子。
    采莼肯首:“对,这条是他的。”
    叶濯灵把肉干掰了一半,喂汤圆吃了,在它脖子上挂了个狐狸毛织的小荷包,低语:“明儿你跟采莼姐姐到前院多转转,事干成了,那半条肉干也是你的。”
    成亲第三日,新妇当归宁省亲。
    清晨天刚蒙蒙亮,叶濯灵就披衣起床,对镜梳妆,用一根桃木簪绾了个单刀髻,淡扫月眉,呵开鱼胶,在额上贴了朵淡粉色的花钿。
    窗外小雨廉纤,漠漠寒气侵入袖口,勾起一缕艾叶冷香。她的思绪回溯到今年的端午,彼时爹爹和她坐在主屋吃粽子,谈话间在担忧断了音讯的哥哥,那是哥哥第一次没有在节庆写信回家。
    他上一封信是在三月初,说南边莺飞草长,杂花生树,虞师父的头疾也好些了。想来北地已冰消雪融,正是反击赤狄的好时机,愿爹爹旗开得胜,在草原上找到失散已久的娘亲。
    哥哥如今在何处呢?虞师父成了叛党,全族被诛,他是否死里逃生了?
    冥冥之中,她就是觉得他还活在世上,也许是对他能力的信任,也许是自欺欺人。她不愿相信一家四口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在没有看见尸体之前,她是不会死心的。
    叶濯灵正了正头上的簪子,转过身,陆沧斜倚在炕上,懒懒地束着衣带,瞧她上了妆,稀奇道:
    “你这花钿也照着狐狸爪子剪?”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额头:“夫君,这是梅花。”
    是五个小花瓣,不是爪印!
    他定睛细看:“像被狐狸蹬了一脚,颜色怪自然的。”
    那一刻叶濯灵觉得自己力气暴涨,能把整张桌子扛起来砸到他脸上去。然而她只是纤纤袅袅地走到笼子旁,把汤圆抱出来,心平气和地举起一只粉爪子给他看:
    “夫君,汤圆很乖,不蹬人。”
    陆沧道:“它不蹬你,蹬我,我用了你的蒙汗药才给它剪完指甲。”
    叶濯灵没接话,一松手,“哎呀!”
    汤圆从她怀里跳上床,往陆沧身上扑去,两只爪子拼命地往他胸口招呼,拿出了打洞钻墙的气势。
    “汤圆,不许打人!”她呵斥。
    再打狠些!快张嘴咬他一口!
    汤圆张开嘴露出牙,还没下口,就被拎着后颈皮吊在空中,尾巴慌张地扫来扫去,两只尖耳朵摊平了。
    陆沧看着手里这小家伙,“它一直对生人这么凶?”
    叶濯灵忙道:“它只是不熟悉夫君的气味,等过阵子就和你亲近了,我养了它三年,知道它是个好孩子。汤圆,还不下来!一天天鬼迷日眼嘴皮子耷拉的,谁欠了你!”
    陆沧松手,小狐狸冲他皱鼻子龇牙,一扭头跑回笼子,自己把笼门给关上了,还伸出前爪拨下闩子。
    “虽然凶,却也知道分寸。”他评价道。
    狐狸生性狡猾谨慎,遇到危险会放屁,气味能把人熏晕过去,这雪狐挺精明,被他药晕剪了指甲,再见他愣是没敢撒野。他晚上回来,它就缩在窝里睡觉,要么就仗着主人在,嚎两嗓子发脾气,大白天它出去逛,也不知在哪儿挖洞捉耗子,几乎不和外来的一群人碰面。
    历来有把狼驯成狗的,但狐狸极其难驯,亏她有耐心养三年,要换成他,第二年家里就多了条围脖。
    陆沧穿好衣裳,和叶濯灵一起用过早饭,点了几个士兵护送她去西山脚下。她手里抱着银匣子,乘着军马,后头跟着时康这个碎嘴监工,一来一去用了一个半时辰。
    晌午归家,时康去了书房,和自家主子一五一十地禀报:“……我们刨开叶万山的墓,把银匣子放到棺材上边,重新掩埋了,让郡主独自和她父亲说了会儿话,我留了个心眼,躲在灌木丛后听。郡主跪在墓前磕头,先说自己不孝,然后说夫家没有仗势欺人,王爷您待她好,愿意宽恕她行刺的罪行,只是……于那事上鲁莽了些,她两眼一闭也就忍了,等将来诞下孩子,叶家的血脉不算断绝。”
    他咳了一嗓子,偷偷看王爷的脸色,果然不妙。
    陆沧不料她连床笫之事都跟她爹说,那么这一大段复述出的话,应当都是发自内心不作假的了。
    时康继续道:“郡主还说,她有些怕王爷,可王爷胸怀坦荡,不拿武力压人,有什么事儿都明明白白地摊开说,是条汉子,她对您是又畏又敬。她一个女孩儿举目无亲,叶家的亲戚死的死、逃的逃,她活不下去,最好的选择就是做王爷的枕边人,希望父亲和哥哥理解她的难处。既然嫁给您,世间的王法和道德不允许她恨您,她已对不起父兄,不能再对不起给她容身之处的丈夫了,她发誓要好好地带着妹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