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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这可把他愁坏了,今天就是王爷给的最后期限,郡主要是再不招供,他真得挖个大坑把一人一狐都埋了!
    收拾完第二顿的残羹剩饭,朱柯牵着汤圆在林子里遛了一圈,提前去陆沧的大帐里和他通气。
    “王爷,我按您的吩咐,一直不问,郡主也不开口。过了今晚,您看要不要换个法子?”
    陆沧正在训鸟,若木刚刚完成了一场漂亮的捕猎,把三只野兔一起叼回来扔在筐里,骄傲地站在木架上张开嘴。
    “不必费神去问,她不想说,问出来也是假的。你去营栅外挖坑,等太阳落山士兵回营了,给她罩个头套,捆了手脚竖着扔到坑里去,一铲子一铲子填土,她什么时候招,我就什么时候来。”
    他把盘子里的新鲜鸡肉一条条地喂进鸟嘴里,若木抖着翅膀发出哇哇的求食声,吵得朱柯耳朵都要聋了。吃完一盘,它终于闭了嘴,但陆沧仍觉得它没吃饱,把自己碗里的煮羊肉用筷子戳碎了,怼到它喉咙里,看着它乖乖咽下去,补充道:
    “要是不招,大的埋了,小的剥皮给若木当夜宵。”
    不能再喂了,再喂就飞不动了啊……
    朱柯在心里默默地控诉,想到自己遛了两天的“狗”,如果把它交给王爷养,怎么也得上二十斤吧?郡主在王府里喂得也太瘦了。
    他嘴上应了声“是”,拿了锄头走出去。
    若木打了个哈欠,陆沧把鸟抱回笼子,摸了摸它头顶的羽毛,插上闩子。帐子里难得安静下来,他叫人收了碗碟,坐回榻上闭目养神。
    入定没多久,帐外突然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朱柯来不及通报,一把掀了帘子进来,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颤声道:
    “不好了王爷,郡主……郡主她见红了!”
    陆沧愣了片刻,猛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往外冲去:“快去传军医!”
    第48章 048苦肉计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血的气味。
    朱柯是扛着锄头要挖坑时听到呻吟声的。进去一看,郡主正倒在褥子上,拿铁链往自己肚子上抡,身下的血染红了一小片,那双眼睛盯着帐门,透出无尽的悲愤和凄凉。
    这样的场景惊得他差点跌了一跤,他把锄头一扔,先去叫军医,再去找陆沧,因此陆沧到场时,军医已经在帐子里了。
    “王爷,您先回避!”朱柯拉住他,做了个小声的手势。
    陆沧焦急地压低嗓音:“流了多少血?人还醒着吗?她……她怎会如此?你不是说她刚才还好好的吗?”
    帘子里传出军医的大嗓门:“你干什么?别往肚子上砸!快给我放下!”
    “我不要……我不要这个孩子……”叶濯灵嘶哑的哭声飘了出来,“爹爹……爹爹……我不要给他生孩子……让我去死吧……”
    “老天爷啊!你放下!”军医夺过她手里的药箱,瓶瓶罐罐哗地洒了一地。
    陆沧怔怔地僵立在原地,全身如坠冰窟。那一刻,外界的喧哗好像都消失了,自责、悔恨、气恼、不甘,千万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他煞白着脸,攥住帘子的一角,竟不敢进去。
    他害怕看见她满是恨意的眼睛。
    抽噎停了一停,陆沧忽然醒了神,迎着那股血腥气大步走入帐中,胸口陌生的抽痛让他失了力气,说不出一句话,用冰冷的手掀开被子——刺目的红呈现在眼前。
    叶濯灵死气沉沉地面朝他躺着,右手垂在榻沿,指甲沾着血迹。她半天都没听到陆沧说话,从湿漉漉的睫毛底下瞟了他一眼,继续捂着腹部哀哀戚戚地哭起来:
    “孩子……娘对不住你……”
    说着便一头往柱子上撞。
    汤圆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抬起爪子指着陆沧,呜哩哇啦地骂。
    “你别乱动!”陆沧一把抱住叶濯灵,解开她的锁链,急急地问军医,“大夫,她到底怎么样?”
    军医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一脸为难:“王爷,我治跌打损伤在行,这种病就无能为力了。郡主下身流血不止,这像是孕妇小产的症状,您还是赶紧送郡主去县里,找妇科的郎中看吧。”
    陆沧不多废话,砍断汤圆的绳子,用披风把叶濯灵和小狐狸一裹,打了个呼哨。飞光从远处跑来,他抱着人上了马,一抽鞭子,消失在辕门外。
    朱柯嘱咐了军医几句,让他不准往外说郡主的事,就近牵了匹马,追着陆沧去了。
    大营离丰谷县有二十里,飞光只用一盏茶就能跑完,但陆沧顾忌着叶濯灵的身子,让它稳着点跑,两盏茶后到了县城。
    朱柯问过城守,领着陆沧去敲郎中家的门,赶巧这时辰没有病人,老大夫正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指点孙女磨药。
    陆沧径直进了内院厢房,把叶濯灵往炕上一放,抹去她额上的汗,“没事,没事,我们让大夫看看。”
    “我不要看大夫……”她哭着推拒他的手掌,“我恨你……你走,我不要看见你!”
    陆沧按住她,喉间蔓延开苦涩的滋味:“你别动,我这就走,让汤圆陪你。”
    他把汤圆放在枕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叶濯灵短暂地松了口气。
    汤圆嚎得也累了,往炕上一趴,瞅着她,舔舔嘴皮子。
    朱柯在外面和大夫说了情况,搀着那六十多岁的老大夫进来:“您先看病,多少诊金我们都出得起,孩子能保则保,主要是夫人,不能落下病根。”
    大夫老眼昏花,挥着桃木杖:“哪来的狗,去,去!不准上炕。”
    朱柯忙道:“这是我们夫人养的,干净得很,不碍事。”
    他把汤圆的颈绳拴在柜角上,请大夫坐下把脉。大夫诊了一时,又要脱裤子看流血多少,朱柯去外间回避。
    他在屋檐下蹲着歇了半刻,手上揪了根狗尾巴草搓来搓去,一抬头,陆沧也在对面的屋檐下颓丧地蹲着,两人隔着院子相望,默然无言。
    少顷,老大夫出了屋子,“谁是她夫君?”
    陆沧倏地站起来:“我是,她怎么样?”
    “公子勿惊,我给夫人喂了颗固元丹,性命定然无忧。她害羞,不肯跟我说话,请您移步,我问您几件事,才能开药。”
    陆沧嫌他走得慢,架着他来到隔壁屋,用脚踢上门,把一锭元宝拍在桌上:“快问!”
    “夫人近日是否偶有腹痛,夜里总是醒?”
    陆沧想起叶濯灵说她吃坏了肚子,腹内有些疼,朱柯还说她睡不好,心一沉,低声道:
    “就是这五日才有的。她吃得多,睡得也多,还长胖了,是不是有了身孕?”
    老大夫皱着眉毛:“月份小,就摸不出滑脉,症状倒是对的。夫人面颊泛红,体表发热,我看她脉象,不像来月事,但怀孕后按说不会出这么多血。她近来可受了什么刺激?”
    “吹了冷风,还骑了马。”陆沧越说越没底气,“都是我……没注意。她这是小产吗?”
    老大夫摸着花白的胡须,慢悠悠道:“老夫行医多年,没见过小产比月事出血还多的,但也不能确定。敢问公子,您夫人上个月是何时行经的?”
    “行经?可是来月事的意思?”
    老大夫叹气:“是。”
    “不知道,我八月廿二与她成婚,她月事一直没来。”
    “原来你们才成亲十几天呐!”
    “对。”陆沧不以为然地点头。
    老大夫犯了难,哪有十几天就谈什么怀孕、小产的?但妇女怀孕的月份是从末次行经的日子开始算,洞房时受孕也不是没可能,若是月事正常,孕期最多已有一个多月了。更何况他不知道这位夫人在婚前是否接触过夫君以外的男人——这就绝对不方便问了,弄不好人家要砸他的摊子。
    他例行公事地问:“您与夫人近日可有行房?”
    陆沧摸不准什么范围算是近日,如实道:“最近一次在十天前。”
    “几日行一次?”
    陆沧不懂:“怎么才算作一次?多少时辰算一次?”
    老大夫语塞,心想这小伙子不会是个傻的吧,解释道:“阴阳交合致使妇人受孕,时辰多少不打紧。”
    陆沧回忆一阵,有点窘迫,红着耳朵往少了说:“七天行了十九次。”
    老大夫生气地用拐杖敲着地砖:“都这时候了还虚报什么?出来的不算!”
    “都这时候了,我还说什么假话?十九次都是算的,稳着在里头的!”
    老大夫目瞪口呆,掐指一算……这个数约莫也能行,咳嗽一声:“您和夫人贵庚几何?”
    “我二十五,她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