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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她就知道老天爷不会让她一帆风顺!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
    *
    城北燕王宅。
    陆沧居住的主屋后就是花园,小桥流水,奇峰怪石,样样比照着江南的景致来,只是京城的冬天比溱州冷,园中花木萧条,没有王府中绿意茂盛。
    新栽的玉台梅还未开,水榭四周只有光秃秃的树干,显得空旷冷寂。陆沧本不太爱花草,反觉得眼底清净,午后舒开筋骨,在亭外将一把流霜刀挥得飒飒生风,雪亮刀影在空中翻覆腾跃,如天降银河,星芒四坠。
    朱柯大老远就看见他在花园中练刀,领着身后的灰衣人走到丈外,抱拳道:“王爷,探子有急事来报。”
    陆沧“唰”地收刀入鞘,接过时康递来的巾帕,被刀风卷起的枯叶荡悠悠地落在他肩头。他随手拂去,披上厚重的黑袍大步走到亭中坐下,就着温水吞了粒清心丹,淡淡道:
    “说吧,郡主又怎么了?是要去宫门外敲登闻鼓告本王谋反,还是要易容混进后厨给本王下毒?”
    “回王爷,郡主要嫁给徐孟麟。”
    “啪嚓”一声,瓷盏在掌中碎裂,水泼了一地。
    “我就知道,”陆沧咬牙切齿地低语,“我就知道她还惦记着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娃娃亲。你可听清楚了?”
    “小人幼时就练了门功夫,可在闹市中分辨绣花针落地,是以听得真切。巳时郡主来找侍女,她们趁院子里的人都在忙,躲在树后说话……”
    灰衣人巨细无遗地把叶濯灵和银莲的对话复述出来,总结道:“如此这般,两人明日就要在卓将军府会合,郡主想方设法说服卓小姐,替她上轿,嫁到徐家后与大柱国为敌。”
    陆沧听了半晌,脸色难看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还没死呢!那狐狸精把他休了两个月,就急着找下家!
    什么“生米煮成熟饭”,什么“老实厚道”,她还想故技重施诓骗另一个男人,就算那男人长得像个倭瓜,她也要倒贴上去,把他哄得对她俯首帖耳百依百顺!
    还有,连她的侍女都敢说“燕王殿下好骗”!
    凭什么?他也被她骗得俯首帖耳百依百顺,在她心里还不如一个倭瓜吗?就算那倭瓜十几年前跟她睡过一张炕……
    不行,他不能再往下想了。
    陆沧强压住怒火,深深地吐纳数次,又吞了一粒清心丹,静下来:“你先回去,免得遭人怀疑。本王稍晚有一封书信交予你,你趁徐季鹤不在放到他屋里,让银莲看见。她要是偷走给郡主,你不必管,如果没偷走,她看完你就烧了。明日你也去卓家,等郡主上了轿,你就带银莲来本王这里,拿了赏钱归队。”
    那狐狸精不是想嫁人吗?好,他就让她如愿,让她今晚睡个好觉,做个全是倭瓜的美梦!
    等她咬了钩,他们之间的烂帐,他一笔笔地跟她算。
    陆沧带着朱柯和时康去了书房,找出徐太守寄给他的信。
    “研墨,铺纸。要上等的罗纹纸。”
    两个护卫准备好文房四宝,陆沧在紫檀案后坐下,将那封信摆在手边,思索着打了个腹稿,一笔一划地抄起徐太守的字迹——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一次,本王要让她输得很难看。”
    第67章 067喜迎亲
    冬月二十三,卓家小姐出阁。
    卓将军素来不喜大排场,但独生女嫁人,夫妇俩不想委屈了女儿,请的宾客虽不多,却分了七天摆酒,花轿也要一路抬到城南,敲锣打鼓让百姓看个热闹。
    天刚蒙蒙亮,徐宅的下人们就开始生火做饭、布置洞房、给新郎倌打理仪容,连树上的喜鹊也一刻不得闲,叫累了就被人捅咕一竿子,继续叽叽喳喳地报喜。
    银莲昨日还能偷个闲,今日忙得脚不沾地,又是包喜糖,又是扎红花,徐季鹤给他大哥当傧相,负责接引宾客,所以房里免不了进进出出,时刻要清扫地面、烫洗茶具。晌午一大院子人随便对付了几口午饭,到了未时,厨房的大师傅向管事要人帮忙,迎接新娘的童男童女也到了,宅中异常吵闹。
    银莲一见那么多小孩儿捉鸡逗狗就头大,把门一关,给窗户帷幔贴囍字,贴完也不想出去,在屋里喝了杯茶,长长地呼出口气,身心俱疲。
    熏炉中袅袅地飘出宁神香,她支开窗子透气,看到新郎倌正在院中陪孩子们玩耍。新郎的身边站着徐季鹤,他也穿着红袍,戴着簪花的幞头,含笑望着满地乱跑的小娃娃们,颀长挺拔的身形犹如一棵松树。
    阵风忽起,一片黄叶擦过他的脸庞,在空中浮浮沉沉,钻入窗口,跌落在案上。她下意识拈起,又被针扎了指尖似的撒开,咬着唇在腕上轻拍一下,将叶子捡入渣斗。
    “乱摸什么?”
    她轻斥自己不听话的手,可眼神又不听话地从窗口飘了出去,正对上徐季鹤若有所思的目光,慌得将那扇窗“啪”地合上了。
    “我在乱看什么啊……”她泄气地趴在桌上,把头埋进手臂。
    四公子极力拒婚,卓小姐也不想嫁他,仍是大公子当卓家的姑爷。知晓此事后,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而不是为郡主的计划受阻而烦恼,这让她惭愧了半宿。
    不过就算四公子没有娶卓小姐,又能怎样呢?
    可能是香饼放得太多的原因,银莲闻着幽幽的香气,全身都没了力气,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走进屋倒茶,还站在案边看了她一会儿,可她像遭了鬼压床,一点儿也动弹不了,直到有丝冷风吹上她的额头,她才霍然醒了。
    银莲直起腰,一张毯子从身上滑落下去。
    她揉了揉眼睛,脸颊发烫,把毯子抱回榻上,余光不经意瞟到书案上多出来的东西——那是一个专门存放信笺的红木匣子,里面大多是徐太守的家信,平时被她放在角落里。
    徐季鹤好像走得很匆忙,没来得及关盖子,最上面的信纸也没叠好,斜着对折,内面露了几个黑字出来。
    银莲无奈地摇头,他又这样粗心,要是有人窥探机密可如何是好?
    她正准备将那信纸重新叠了塞回匣中,视线却被“郡主”两个字勾住了,内心斗争良久,还是做了窥探机密的小人,展开细看了一遍。
    这一看,她顿时喜上眉梢,这竟是徐太守七日前写给徐季鹤的信,告知他如果卓家退婚,也不要追究,因为徐孟麟还可以娶韩王之女襄平郡主。弹劾燕王的折子已经被递上去,朝中有所反响,等找到郡主,燕王也差不多获罪了,徐家娶他的女人为妻,无伤大雅。
    家信的落款没有写徐太守的名字,只有日期。银莲做事周密,特地拿出匣中其他几封信比对,纸张都是上等的罗纹纸,字迹也一样,确实是徐太守寄出的不假。
    银莲心思电转,现今卓家没有退婚,徐季鹤收到这封信,肯定不会把内容告诉他大哥。同为女子,郡主劝说卓小姐逃婚不是什么难事,但她进了徐宅以后,需要向大吃一惊的新郎倌说明情况。到时候自己能帮她做人证,这封信能做物证,不怕徐孟麟不从。
    她心一横,把信收进怀里,关上红木匣子放回原处,走出屋子。
    快到申时,乌云散开,天空放晴,家丁牵着十匹骏马站在院中,后头是吹唢呐敲锣鼓的仪仗队。
    “你不是在休息吗,怎么出来了?”徐季鹤看见银莲,走过来问。
    银莲笑道:“忙活好几天,就为了这个大日子,我怎么能不去?”
    徐季鹤叫管事递给她一盏大红灯笼,“你拎着这个到卓家,不要让它灭掉。”
    “这是京城的习俗吗?”银莲纳闷。
    徐季鹤压低嗓音:“是卓将军老家的习俗,据说提灯笼的人能沾到喜气,有个好姻缘。”随即上了马,高声道:“大家都快些,一盏茶后我们出发,都打起精神来。”
    银莲提着红灯笼,戳了戳温热的棉纸,默默地跟在他的白马后头,趁旁边的婢女不注意,用碰过灯笼的指头极快地碰了一下他飞扬的袍角。
    “这样你也有好姻缘了。”她在心里说。
    几十人的队伍喜气洋洋地上了路,锣鼓喧天,引得大街两边的百姓伸头探脑地看。队首一个家丁捧着箩筐,给围观的孩子们洒着喜糖,后面两匹高大的白马戴着金辔头,脖子上束着红绸花,马背上的两个青年外貌迥异,引得路人指指点点,但新郎倌面无愠色,反倒和傧相有说有笑。
    到了将军府门前,管事率领一大群仆从出来迎接,每人都打扮得光鲜亮丽、赏心悦目。银莲跟着徐季鹤跨进大门,眼看接亲的人都去了倒座房喝茶,自告奋勇要跟着卓家的小丫头去后院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