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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他一咬牙,对徐孟麟作揖,满面羞愧:“大公子,我教女无方,给你赔罪了。小女胆大包天,在闺房里绑了喜娘,留下书信一封,说她剃了头当姑子去了!这轿中坐的是个……是个替她上轿的婢女。”
    “什么?!”
    徐季鹤瞪大了眼睛,跑去轿子跟前张望,可这轿子被封死了,看不见里面的景况。
    “四弟回来,莫要让王爷看了笑话。”徐孟麟轻斥。
    卓将军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小女要挟她那帮不着调的朋友替她遮掩,否则就要寻死,真是太胡闹了!大公子,我卓家对不住你,这桩婚事是你家请媒人上门,我和孩子她娘收了聘礼,却一拖再拖,今日又出此大错,实在是无颜见你啊!你看这样行不行,聘礼我们退掉,嫁妆你们收了,咱们两家虽做不成亲家,但望你爹看在他是我表兄的份上,不要和我们家断了往来。”
    蒲团上的猫咪被这激愤的声音吵醒了,睁开惺忪睡眼,抬头打量几人,无声地走到徐孟麟脚下,用尖利的牙齿咬着他的红袍。
    徐孟麟把袍子扯回来,俯身揉了几下猫头,再直起腰来时,面带关切:“天黑了,令爱一个姑娘家,路上或许会有危险。侍卫可寻到她了?”
    “管事派人去寻,还没个下落。”卓将军摇头。
    “将军稍安勿躁,我看令爱有勇有谋,即使碰上贼人,也有法子脱身。”徐孟麟态度温和,没有半点怒意,“婚姻之事,尽管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也不能不顾令爱的心意。既然她如此决绝,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将军找到她之后,不用再逼迫她,万一闹出人命来,叫我徐家如何担得起?强扭的瓜不甜,她若嫁了我,也是整日以泪洗面,于她于我、于卓徐两家都毫无益处。”
    他极快地瞥了眼镇定自若的陆沧,继续道:“我身为徐家长子,依父命来迎亲,是尽我的孝心;每日向将军和夫人请安,是尽女婿的本分。该做的我都做了,自问没有对不起人的地方,心中并无不安,可将军说对不起我,也言重了。我和四弟来京城,多亏您照顾打点,您还给我介绍朋友,带我见世面,谈何无颜见我呢?纵然做不成岳父,您也是我的恩人,我今晚便修书给家父,向他说明缘由,看他老人家如何安置聘礼。”
    卓将军拉着他的手,感动得几乎落下泪来:“好孩子,你竟这般通情达理,我和夫人没看错你!唉,小女无福,都怪我们没把她教好,她有眼不识荆山玉,辜负了你这样举世难得的人材。”
    徐孟麟微笑道:“晚辈樗栎庸材,怎敢当此重誉?眼下婚礼生变,将军有何主意?或者……燕王殿下有何见教?”
    他转身面朝陆沧,目色极为平静。
    陆沧不禁赞叹:“果然是徐家麟儿,怪不得人人都夸你谈吐谦逊,面面俱到。世上多的是金玉其外的伪君子,似你这般恢弘大度、怀瑜握瑾之辈,却是少见。”
    他拍了拍手,殿后应声走出两个侍卫,拖着一辆板车,车上蒙着红布。
    陆沧揭开布,车上是八个箱子,他一一打开:两箱是波光流丽的织锦,两箱是洁白无瑕的海珠,两箱是碧绿透亮的玻璃,两箱是异香扑鼻的龙脑。
    饶是见惯了金银财宝的徐家兄弟,也不由咋舌——这几个箱子里的东西虽不多,可样样都是权贵们渴求的海货,就拿这颗颗圆润、足有拇指甲盖大小的珍珠来说,一斛珠就能换等量的纹银。
    “令爱出阁,本王略备了些俗物,权作添妆之资,原想送去徐家。出了手的东西,本王不会再收回来,这八个箱子还是给你们两家。”
    “殿下,这些太贵重了,我们收不起啊!”卓将军忙推拒。
    陆沧加重语气说下去:“为今之计,你们要保全的就是一个体面。若是半路打道回府,便让百姓看了笑话,不如照旧将轿子抬去徐家,推说新妇得了急病,散了宾客,过几日再放出令爱去庙里养病的消息,再过上半年,便可宣布婚事不成。令爱的那群朋友,也叫尊夫人一一打点了,只要她们不说,府里也不说,外头再怎么传,也是没有证据的风言风语。”
    卓将军闻言频频点头。
    “殿下所言甚是有理。”徐孟麟关上箱子,把那只乱摸乱蹭的玳瑁猫抱到蒲团上,意有所指地道,“还是您见经识经,连我这个做新郎的一时间都没有头绪。”
    徐季鹤也生出怀疑,这旁观者当得也太清了,说话都不卡壳,就像打好了稿子。可他想不出为什么,接触到大哥制止的目光,乖乖地保持沉默。
    陆沧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道:“惭愧,本王见的骗术伎俩多了,心里就有个数。就说这拜堂当日逃婚,还算不得什么呢,我去北地一趟,那儿的泼妇目无礼法,就是嫁进新郎家,也有千百种法子搅得人不得安宁。”
    他顿了顿,似是刚想起来,拱手道:“徐公子,本王先恭喜府上了。令弟仲骐年轻有为,更难得一心为国,调粮赈灾立了大功,陛下有意让他担任东辽郡守。东辽郡是拙荆的故里,还望他善待百姓和韩王府的下人。这几个箱子,就当给贵府的贺礼吧。”
    徐孟麟惊喜道:“多谢殿下告知,在朝廷下旨之前,我们一定不会走漏风声。”
    徐季鹤知道父亲给燕王写信为大哥求官的事,没想到陛下选了他二哥,不过都是徐家的人,他们总归捞到了好处。他对徐孟麟简短地说了两句,兄弟俩一齐下拜,陆沧和颜悦色地扶起他们。
    卓将军汗颜:“小女闯出大祸,实在收不得殿下的礼,还望殿下收回。”
    陆沧挥手:“本王也不白送。时康,抬轿子走,我们就不耽误将军和二位公子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殿门,三人在后恭送,却见扎红腰带的侍卫抬起徐家的轿子,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徐季鹤见状,忙追了几步:“小哥,错了错了!是那一个!”
    “四弟,住口。”徐孟麟一把拽过他,低声道:“让他们走。”
    卓将军也震惊得失了声,等到陆沧带着侍卫和花轿出了庙,回头瞅瞅另一顶轿子和满载宝贝的板车,握拳在香案上捶了两下:“哎呀,这叫什么事儿……”
    徐孟麟叹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咱们出了庙,都得守口如瓶,这里发生的事再也不要提了。时辰不早,将军先随我去宅子里和夫人说明情况吧。”
    “我家那个小孽障,到底做了什么?!都惹到燕王头上了……”卓将军气得吹胡子瞪眼。
    徐孟麟苦笑:“小姐怕是没那个胆子。王爷什么都没说,我们也不要追问了,免得惹祸上身。”
    城隍庙外,十二个侍卫抬着一顶百工轿,步履匆匆地沿大街向北行去。一盏茶后,卓将军和徐家兄弟让家丁进庙抬了轿子和车,送嫁的队伍再次启程,浩浩荡荡地向南走。
    徐季鹤还是摸不着头脑,小声问:“大哥,你弄清楚怎么回事了吗?王爷为何要抬那顶轿子走?”
    锣鼓敲得震天响,徐孟麟无奈地反问他:“他说轿子里坐着王妃,可有指着哪个轿子?”
    “啊……”徐季鹤下巴都要落地了,忽然间想到银莲送到郡守府的信,隐隐明白了几分,“爹说郡主胆子大,没想到这么大!”
    徐孟麟问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个……与求亲无关,回去再说。”徐季鹤转移话题,“大哥,你没娶到媳妇怎么办啊?”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徐孟麟指指马屁股后头,“这不还捡了只猫嘛。”
    小猫咪呜叫了一声,在吹唢呐的乐师脚下钻来钻去。
    “大哥,我真羡慕你这淡然处之的性子。”
    “四弟,我也很羡慕你缺心眼啊,连队伍里少了个人都没发现。”
    徐季鹤一激灵:“啊?”
    “就是你说梦话叫的那个人哦。”徐孟麟抽了一马鞭,和他拉开距离,斜睨着他:“以后不可以说我眼睛小,太伤人了。”
    “啊?!”
    徐季鹤哪还顾得上自家哥哥,驱马走到轿子后清点人数,顿觉自己是个千年一遇的大傻瓜——银莲不见了!
    他又跑上前:“大哥,你是不是知道赵姑娘去哪儿了?”
    “自己想。”徐孟麟气定神闲。
    话分两头,夜幕下的另一行人轻装上阵健步如飞,跟着骑在马上的主子,把沉甸甸的百工轿一溜烟抬到了城北的安仁坊。
    这座坊没住什么富商官员,唯一的大宅子在玉斗桥边,今晚不同于往日的黑灯瞎火,院子里挂满了大红灯笼、五彩绸花,守门的两个卫兵也换上了新衣,喜气洋洋地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