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沧顺势揉了揉她的头:“煮熟了吃,嗯?”
叶濯灵“吸溜”一下将牡蛎肉吸进嘴里,感到它顺着喉咙往下滑,比豆腐还嫩,清甜至极。她不由自主地又从盆里抓了一只牡蛎,忽然想到上次腹泻的经历,只得憾然作罢:“这只给你吃吧。”
陆沧不爱吃生的,但夫人盛情不可推却,便笑着撬开壳,把肉吞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
陆沧如实道:“没味儿。”
他对鱼虾的腥气很敏感,可这一口确实没尝出任何味道来,也许是牡蛎太新鲜了。
一旁的汤圆叼着咬开的牡蛎,正要把它整个儿丢进锅里,看到这七个人撬了壳就吃,眼睛瞪得像铜铃,满面震惊——你们怎么吃生的?!
“汤圆,这个可以生着吃,你试试。”叶濯灵叫它。
汤圆狐疑地望着牡蛎肉,勉为其难地把肉卷进嘴,“咕咚”咽了下去。它背上的毛一炸,立刻跑到船舷上干呕了几下,但什么都没呕出来,叶濯灵心虚地给它喂了些水,又塞给它一根柔鱼干,它才好受了些,难以置信地用目光扫视着这群吃生肉的野人。
“好了好了,别这个表情。”叶濯灵颇为无语,有点后悔自己没喂过它生食。
张老大抱着木盆,殷勤道:“夫人,您要是喜欢吃,我这就把牡蛎都煮熟了,眨眼的功夫就好,一点也不麻烦。”
叶濯灵正纠结要不要加个餐,听到身后侍卫惊喜道:“快看,那边放晴了!”
海与天相接处呈现出一线湛蓝,数里之外是朗朗晴空。她抬头,上方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去了大半,雷声停了,雨点也小了。
“不用了,等雨再小些,我们就继续赶路吧。”她谢绝了船主的好意。
“是。”
张老大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把吃剩的牡蛎倒进海中,回到船头。
侍卫们重新执起船桨,朝碧泉岛进发。走到一半,上空又有乌云聚起,风雨没有之前猛烈,却也吹打得船只摇摇晃晃,汤圆紧紧抱着叶濯灵,叶濯灵紧紧抱着陆沧,觉得胃里的东西都要被晃出来了,头脑也开始发晕,耳朵里嗡嗡地响。
“马上就到了,再坚持坚持。包里有薄荷油,我给你涂一点儿?”陆沧轻拍着她的背。
叶濯灵伏在他怀里哼唧了一声,闭着眼虚弱道:“你别动,给我靠着。”
“要是实在不舒服,我们就回去。”
“来都来了……我上岸就好了。”
她又晕了一会儿,耳后拂来一阵的寒凉的水汽,睁眼就看到半人高的海浪朝船舷扑来,船身巨震,“砰”地撞在了什么上面。
“哎呀,我的船!”张老大心疼地叫道。
叶濯灵惊坐而起,却见海天清碧一色,沙滩近在咫尺,几丈外有块石碑,刻着“碧泉屿”三字。原来他们已经靠岸了,这艘船被海浪推到了一片乱石滩中,不幸撞到了一块大礁石,张老大正趴在船舷上查看撞击处。
“幸好到了……”她拍着胸脯松了口气,腿脚还没适应,一站起来就往旁边歪。
陆沧抱着她和汤圆踏上沙滩,让她坐在一棵栟榈树下:“好些没有?”
叶濯灵深深地呼吸,看到茂密的森林和飞翔的海鸥,还有当空的日头,顿时就不晕了,连薄荷油也不用涂,捶了捶四肢,起身走来走去活动筋骨,神采奕奕。
可汤圆还没恢复过来,瘫在陆沧膝上吐舌头。陆沧摸摸它滑溜溜的爪垫:“你给它喂些梅子水,它出汗太多了。”
叶濯灵打开包袱,用话梅泡了水放在竹筒里,汤圆呱嗒呱嗒地舔着,喝得很急。
陆沧握着它一只后爪,闻了又闻,评价:“有点臭……”
“汤圆不臭!汤圆的脚是米饭味的!”叶濯灵立即反驳。
陆沧有时候真受不了养猫狗的人,他母亲也是如此,那猫虽不在屋里出恭,一年半载都洗不了一次,他闻着有股猫味儿,可母亲硬说没味儿,还让它上床。
汤圆喝了一半水,鼻头把那竹筒一拱,剩下的水全泼在陆沧袍子上。
“小坏蛋,还记仇了。”陆沧搓着狐狸头,把它拎到树荫里,拴了绳让它休息。
石滩上跑来一个侍卫:“少爷,船的右舷有块木板被撞松了,我们本想合力安回去,没想到钉子都掉了,船底还漏了水。船主说今日修不好,最快也要等明天,若是您想今日回去,岛上的村里有船,要么就等其他渔船渡海来这儿接。”
碧泉岛方圆六十里,中部是高耸的林地,四周平坦,可以耕种庄稼,南北各有一个村庄。村里老人妇孺居多,青壮年都去了陆地上讨生计,因此村民吃住简陋,打渔的船是独木舟,不比他们乘坐的船条件好。
空中飞来一个灰色的影子,陆沧打了个呼哨,若木落在他肩上,亲热地用喙贴着他的脸。
陆沧见张老大在沙滩上愁眉苦脸、捶胸顿足,对侍卫道:“你去和他说,船是因为我们坏的,我们会帮他修,修不好就赔他银子。时辰尚早,你们留两个人在这,另外两人随我进山。我们不走远,先弄些吃的来当午饭,大伙儿一起分,要是日落前修不好船,我就让若木传信给时康,叫他派船过来。”
叶濯灵拉着他:“夫君,这样也太赶了,不如我们悠悠闲闲地玩,今日打猎就打个尽兴,在岛上住一晚,明日泡了温泉再走。你不是带着行军的帐篷吗,我还没住过帐篷呢,回去就没机会住了。”
陆沧拗不过她:“好吧。我是怕你住不惯村民的屋子,才急着回去,帐篷比茅屋还简陋,是带着备用的。”
“你看不起谁呀!我可不是蜜罐子里泡大的娇小姐,住了几天大船也换换口味嘛。”叶濯灵笑逐颜开。
第107章 107秘制汤
巳时刚过,太阳在白云中若隐若现,光线不烈,风也爽朗,正适合骑马在林中漫步。几人在村里租了三匹马,陆沧和叶濯灵共骑,带着鹘鹰走入林子,不多时就看到了一只横冲直撞的野猪。
海岛上的猎物体型都小,也不比高山深谷里物种繁多,但早春时节它们出来求偶,这片不大的森林里倒也称得上生机勃勃。一路走来,树上飞着野鸡,草里奔着兔子,随手就能捕到点什么。
白杨树后闪过一个棕色的影子,叶濯灵赶紧拍拍陆沧,极小声地道:“我看到那只长牙的鹿了!”
陆沧示意众人噤声,手把手地教她拉开弓,瞄准停在两棵树之间的“鹿”。这家伙头上没有角,生着一对弯弯的獠牙,眨着眼睛嚼着树叶,一脸呆滞,看上去就是给人捉的。
叶濯灵松开手,羽箭擦着它的耳朵飞了过去,“笃”地插入树干。这只怪鹿受了惊,跳出丈远,却又好奇地回头看她,还是呆愣愣的模样。
好嘛!这就是山神爷爷送给她练手的货!
她抽了第二支箭,在陆沧的指导下再次射出去,可这次依旧没能伤到它分毫,箭落之处反而比上次偏得更远了。怪鹿连跑都不跑,低下头慢吞吞地吃草,仿佛在嘲笑她。
“你看着,箭头稍微往上点儿。这獐子不太灵敏,很好射中。”
陆沧接过她的弓,搭了根箭,轻轻松松地拉了七分满,就在放开手指的那一刻,他忽地皱了下眉,像是眼睛发干,用力闭了闭眼。
“啪!”
獐子踩断树枝,痛叫着逃开了。
“中了!中了!”侍卫们高兴地叫起来,策马追去。
叶濯灵看见獐子的右前腿插着箭,飙着鲜血往前狂奔,但陆沧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那一箭,他应该瞄准的是猎物的心脏。他百年难得一见地失手了。
“夫君,你是不是晕船了?”她从行囊里掏出薄荷油。
陆沧低下头,让她把油涂在太阳穴上,声音还是四平八稳的:“是有些,我好几年不曾坐船了。”
“那你就别逞强嘛,我还以为只有我和汤圆难受。”
那厢侍卫们捉到獐子,当场放了血,一个侍卫削了根细木棍,在雄獐子腹部的香囊里捣鼓,挖出不少昂贵的麝香来。
香味太浓,反而腥臊刺鼻,叶濯灵用箭头沾了一点,去给陆沧闻,他仔细闻了几下:“这獐子没长成,气味还淡着。”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到底是您见多识广,我们以为这獐子够大了,麝香都冲鼻子。”
陆沧握紧缰绳,淡淡道:“继续走吧。”
几人又走了十多里地,在密林中猎到许多兔子和野鸡,还有一只梅花鹿。叶濯灵在射出三十二支空箭后,终于射中了一只倒霉的野猪,她欢天喜地,就差抬着这只猪绕岛一圈炫耀了,而陆沧射箭没有再出差错,都是一箭毙命。猎物吃不完也带不回去,他们把大部分给了村民,岛上的人淳朴好客,拿了腊肉腊鱼回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