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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二,有人把她从皇宫里绑出来了。
    第三,这两个商人以兄弟相称,把她装在运货的车上,运出了京城。
    第四,半夜五城兵马司匆忙下了令,要严查进出城的百姓。
    皇宫大内把守森严,就是没受伤的陆沧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个晕倒的女人运出去,何况她睡在凤仪宫里,皇后、段念月、赛扁鹊、李太妃、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都在!
    等等,那个给她端茶的小太监……
    那杯茶有点苦,她以为是太浓了,可浓茶提神,她喝了几口,反而睡得很沉!
    耳房和暖阁只有一墙之隔,一个宫女在照顾皇后,另一个宫女在给赛扁鹊打下手,只有这个小太监有机会把她从暗道里扛出宫!她不见了,李太妃和岁总管定会让人去找她!
    因为失踪的是王妃,上头不能大张旗鼓地找,只说是拐卖妇女。
    这守城的士兵也太大意了,还收了贼人的贿赂,可恨她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否则等她逃出生天,必要向陆沧告状,治他个玩忽职守之罪!
    叶濯灵咬住下唇,轻微的疼痛中,手脚恢复了几分知觉,迷药的效果在消退。
    正思考着如何脱身,车子骤然停了。
    周围寂静,过了几息,商人里的“二弟”开了口:
    “你醒了吧?哼,陆沧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宝贝夫人落在了我手里。”
    “段公子,我们已经出了城,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吴长史,你发誓听我的话,我才大费周章从诏狱里救你出来,你可不要出尔反尔。咱们二人结伴行路,我就同你说明白,我要带这个女人去草原,把她交给赤狄人,以报陆沧杀我族人之仇!”
    叶濯灵倒抽一口凉气。
    这回她听得清清楚楚、再错不了,这两人一个是失踪已久的魏国公段珪,一个是本该关在诏狱里的燕王府长史吴敬!
    老天爷是要灭她吗?!
    她如同遭了一记闷棍,他们一个同陆沧有仇,一个同她有仇,段珪会武,吴敬善文,她想逃走,简直比登天还难!
    要冷静……叶濯灵默念了无数句“阿弥陀佛”,眼前光线一亮,是车上搭的苫布被揭开了。
    她用尽全力睁眼,看到两张陌生的脸孔,还有茂密的树丛。
    吴敬和段珪都易了容,打扮成做小本买卖的商人,五官可辨认出原本的痕迹。
    叶濯灵想说话,嗓子眼干涩,咳了几声,但舌头僵硬,吐不出字来。她躺在一堆蜜饯罐子中间,愤恨地望着吴敬,小鸡仔在她头顶叫个不停。吴敬避开她的目光,又把苫布盖上了:
    “官道边人来人往的,我们还是快赶路吧。二十里外有一座村店,我们在那儿买些干粮,稍作休息,申时之前到镇上讨两匹马,趁夜出京畿。”
    段珪道:“好。京城附近我熟路,我们从西北方的小道出司州,那里的防卫最松。”
    他的语气胸有成竹,叶濯灵心想怪不得陆沧说他没出息,这王八蛋打仗不行,逃命躲藏的功夫一等一的好,都逃出经验来了,甚至能躲过皇帝派去找他的那么多官兵。
    不过他怎么在京城?又是怎么和宫里搭上关系的?
    她想起汤圆的异状,霎时冷汗涔涔,原来汤圆不让她跟小太监走,是这个缘故!皇后宫里的药味和血腥味太重,所以汤圆的嗅觉不好使了,离得近才能闻出段珪的气味。
    扮成太监混进宫并不容易,是谁帮段珪做到的?单纯的段念月有这个本事吗?
    叶濯灵满腹疑问,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没得出结论。
    到了晌午,那两人在村外把车上的货物都卖了,换银两买了不少长途跋涉的必需之物。令她意外的是,段珪身上还带着金银细软,这些首饰不是她狄髻上插戴的,做工并不精致。
    他一个落难贵公子不会去做贼了吧?
    真是有辱门风,令人唏嘘。
    迷药的药劲儿彻底过去,两人轮流看守叶濯灵,让她下车活络活络腿脚,啃几口炊饼,喝几口水。她说自己要出恭,段珪和吴敬到底都读过书,骨子里是讲究人,在她腰上拴了条麻绳,允许她走到一丈外解手。她还想多走走查看地形,被段珪套进麻袋里,重新扔上车。
    接下来的五天,叶濯灵都这般度过,每日有固定的时辰吃喝拉撒,其余就是躺在麻袋里睡大觉,没有半点逃跑的希望。为了防止她喊叫求救,段珪点了她的哑穴,只有独处时会解开穴道。
    段珪不愧是逃过缉捕的人,带他们成功地混出了司隶校尉部,一路逃窜到羲山脚下。两个男人如履薄冰,吃不好睡不安,也很少说话,好在没遇上搜查的官兵,这晚他们歇在一处荒废的土地庙里,想到明天就能进入昌州境内,心情多少放松了些。
    段珪燃起篝火,煮了一锅肉粥,还热了烧酒,与吴敬对坐在稻草上,一口接一口地饮着,脸上浮出红晕。他喝完热粥,看了眼被捆住手脚坐在墙根的叶濯灵,把碗递给吴敬:
    “剩下的给她吧。”
    叶濯灵闻到粥的气味,肚子咕噜噜唱了空城计。吴敬舀了一碗粥,盖上一个热腾腾的鹅油烧饼,把碗放到她脚边,一言不发地解开她手腕的绳子,然后缩回原处,仰头靠在包袱上,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房梁,用手摸着脸上的胡茬。
    破窗外,一轮弯月爬上东天,墙根萦绕着绿森森的萤火虫,蛐蛐的嘶叫此起彼伏。
    几个时辰过去,叶濯灵的穴道自行解开了。她狼吞虎咽地喝着粥,却见段珪带着醉意来到土地像前,撮土为香,拜了一拜,嘴里念念有词。
    她吃饱喝足,嘴巴就闲得慌,嘲笑道:“段公子,你有这闲工夫拜土地,不如给你爹烧烧纸,他老人家就你一个儿子,在九泉之下定会保佑你顺利出边关的。”
    段珪的后背一僵,随即站起身,在包袱里摸索一阵,抽出一沓黄纸来。
    ……他还真带着纸钱啊!
    叶濯灵把这句话吞回去,看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一张张地焚烧殆尽。
    “你爹……”
    “我不是给他烧!”段珪打断她的话,眼眶微红,“是给我二叔祖。整个段家,只有他对我最好,可他死了,被陆沧一箭射穿了喉咙!”
    叶濯灵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想惹他。但段珪酒意上来,在她面前激动地走来走去,恨恨地瞪着她:
    “陆沧和陆祺这对狼狈为奸的兄弟,真是好得很呐!那狗皇帝把我二叔祖的头送到诏狱里,给我几个堂兄堂叔看,还要传首九边。我二叔祖为国朝打了一辈子仗,就落得这个下场!要不是皇帝逼得段家无路可走,他能造反吗?他都七十三了!”
    “整个段家对你最好的人,是你爹。”
    叶濯灵就是看不惯这杀了她爹的小人在她面前大吼大叫,壮着胆子道,“你在回京的路上跑了,这不是给皇帝送把柄吗?要不是你扔下魏国公府不管,连你娘下了狱都不现身,嘉州那伙段家人怎么会对你失望透顶,最终铤而走险举起反旗?”
    段珪一愣,继而颤着声线反问道:“你一个外人懂什么?要不是我娘,我早就被父亲一脚踹出段家的大门了!他恨我娘,也恨我,恨了二十几年……他是我爹啊,他怎么能说出那些话来骂我,我在家没有一日是舒心的……”
    他痛苦地蹲下身,捡起酒囊灌了几口,呼出一口酒气,忽然阴恻恻地道:“所以我把他杀了。”
    吴敬从地上抬起脖子。
    “我把他杀了。”段珪低声重复了一遍,又对着庙里的二人哈哈大笑,额角的青筋抽动着,流下两行泪,“我把他杀了,他死了,哈哈哈……他不是骂我不孝吗?我就不孝给他看看!”
    叶濯灵最受不了男人发酒疯,吴敬能忍,她忍不住:“那你娘对你也不好吗?她就那样孤零零地死在牢里,你都不来给她收尸。”
    “是她让我走的,是她让我走的!她让我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段珪激愤地捶着胸口,痛哭流涕,“谁说我没去看她,我娘的尸骨就是我收殓的,我把她抬到棺材里,送出了衙门,眼睁睁看着她的车走远……”
    “你进过诏狱?”叶濯灵惊问。
    吴敬给段珪递去一方手帕,他抹了把脸,止住哭泣,神情又变回了阴狠,带着鼻音冷冷道:“如今我逃出京城,也不怕告诉你。我提拔过一人,他在诏狱里当差,我在他家住了几个月,就跟在他身边。他对我就像对主子,我要他办的事,他不敢不办。”
    他把头转向吴敬,“我可是磨破了嘴皮,才让他找了个死囚替你。你很有用。”
    吴敬皱起眉。
    叶濯灵茅塞顿开,段珪随身带的金银首饰,一定是这个官员赠给他的盘缠。此人能替换死囚,还能让段珪给崔夫人入殓,说明在诏狱中地位很高。如果他专门负责看守段家人,皇帝可能会召他问讯,他带着易容的段珪进了宫,就可以和凤仪宫的宫女搭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