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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三次出远门,也是最快乐、最自由的一次,途中的所见所闻都让她倍感新奇,其中最吸引她的要属百姓们谈论的两国联姻。半月之内,这件大喜事传遍了堰州,当叶玄晖在韩王府的主屋当着她的面讲述来龙去脉,她仍旧感到不可思议:
    “真亏阿灵能想到这一出,若换了个人,不是死在段珪手里,就是给那老可汗做妾了!这样的妙人儿,难怪燕王爷爱她爱得不要命,我入宫探望过太后和李太妃,她们说阿灵丢了以后,王爷整日茶饭不思,都咳出血来了,连赛扁鹊都束手无策。”
    叶玄晖与她对桌而食,给她夹了一只水晶虾仁饺:“我看他好得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瞒着我。我只有阿灵一个妹子,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准跟陆沧没完。”
    又缓下语气,紧握住她的手,“你一见我就提别人,在你心里是阿灵重要,还是我重要?”
    虞令容讶然:“我还没吃饺子,你就先蘸起醋了。王爷,你迷倒邰州成千上万未嫁姑娘的风度哪儿去了?”
    叶玄晖微笑道:“你若喜欢我装模作样,我日日装给你看。我本是个最没风度的人,平生专好把人套进麻袋一顿打,心情不佳就摔断人腿,还爱引诱良家寡妇上钩。可惜啊,师父去了,不知道我罪大恶极的真面目。”
    他的双眼眯起来,微翘的鼻尖凑近她搽了胭脂的腮,压低嗓音:“夫人这下知道了,害怕也没用,我会——把你锁在屋里为所欲为,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哦。”
    虞令容抿了口茶,掀起羽睫,冷不丁用筷子尾挑起他的下巴,眼波流转,红唇轻扬:
    “王爷,你会吗?需不需要我教你?”
    叶玄晖的脸腾地红了,推开她的筷子,缩回去:“我……”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屋内暧昧的氛围。
    “进来。”虞令容大大方方地应道。
    门开了,陆沧站在廊下,头上罩着青黑的幅巾,看不出剪了短发:“玄晖,另一只大雁是不是在你这?”
    叶玄晖没好气地起身:“在这儿,你可真会挑时候。”
    他把地上系红绸的大雁抱给陆沧,按这边的习俗,婚礼上新郎要送新妇的娘家两只雁。这季节大雁南飞,他早上在河边抓了一只,昨日陆沧的侍卫也抓了一只,凑齐了一对。
    陆沧含笑拱手:“对不住,打扰你们了。还有什么东西放在你房里?我一并取了,到晚上都不来烦你。”
    “没了。”叶玄晖撇撇嘴,看他手上还沾着风干的面屑,“挽潮,你忙完了吗?我请的捏面人的师傅马上就来,我让他去厨房找你。”
    “哪有这么快,我只切好了面剂子,搁在案板上刷了油醒着,等师傅来再做花样。”
    虞令容好奇:“王爷在厨房忙什么呢?”
    “我想做个花馍给夫人。太后懿旨,婚礼一切从简,我不好送太张扬的礼物给她,又怕委屈她,就下厨做一道花样点心,吃不完还能分给客人,不浪费。”
    叶玄晖道:“他要做的可不是一般的馍馍,我看了他画的图,就跟座浮屠塔似的,有两尺多高呢!”
    陆沧想到叶濯灵在广德侯府当过侍女,和虞令容私交甚好,便从怀中抽出图纸,放在桌上:“虞夫人,你看看这个如何,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
    虞令容细细看图:“王爷有心了。这顶上画的两个圆圈是什么意思?”
    “我打算让师傅教我捏两个阿灵喜欢的面人。我已有了一个主意,另一个却拿不定。”
    虞令容思索一番,道:“别看阿灵遇事沉稳冷静,她其实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有些孩子气。房中可有笔墨?”
    叶玄晖从屏风后捧出画笔,虞令容在纸上描出一个形状,对陆沧道:“您就按着这个捏,保准阿灵看了喜欢。”
    陆沧看了,连连称妙:“这个正合适!多谢虞夫人指点。”
    一日之计在于晨,府里的上上下下辛苦了一整个早上,把杂事做完了七成,剩下的三成留到午后做,到申正才得闲喝几口水。
    过了秋分,昼短夜长。酉时太阳西沉,韩王府门前挂起了红灯笼,两只石狮子披上了红绫,刷了新漆的牌匾也垂下两串五百响的鞭炮,阶上一尘不染,院内焕然一新,红毯从门槛处铺到了第三进院子的新房。
    悠扬的暮鼓声中,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向北门走去,云台城万人空巷。侍从们手持清道牌和伞盖在前开路,两位王爷骑马并行,皆是仪表堂堂、衣冠鲜整,后头跟着敲锣打鼓的乐师和一千名抬箱子的士兵。这般喜庆的景象多年未曾出现在城中,百姓们你推我搡地张望,笑闹着让自家的孩子向队伍要喜糖。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峰峦如聚,西风吹得城头旌旗猎猎舞动。陆沧登上城墙极目眺望,一只灰鹘从广袤的草原飞来,落在他的手臂上,爪子尖缠着一缕白毛。
    “他们快到了。”他对叶玄晖说。
    第153章 153正文完o宜室家
    不多时,夕阳从山谷间落了下去。
    四野昏暝,远处传来呜嘟嘟的号角声。地平线尽头,一队黑黢黢的人马迎着最后的余晖走来,在视野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前列是绣着鹰头的白色旗帜和六匹马拉的大车,后列是佩刀的侍卫和戴锥帽的女官们,再后面是赤狄王女的陪嫁。
    这次联姻,左日逐部献给大周三千头牛羊,两千匹骏马,三千匹驮马,一百头骆驼,还有五十乘北地高车。大周回赠的粮食、茶叶等物将于月底送达草原,燕王的聘礼则是给赤狄王族的,由堰州军交予左日逐部的长老。燕王将与萨仁可敦在城下会面,和王女拜过天地君父,然后回王府宴请宾客,韩王及东辽郡守、郡县官吏在城外招待赤狄人、犒劳堰州军。
    王女的马车停在城门外五丈。
    车帘一动,里头的人对禾尔陀低语几句。
    禾尔陀点点头,策马出列,从吉穆伦那儿拿了一张柘木弓,挽弓拉弦,一箭向上射去,只听“扑”地一声闷响,有水从半空中哗啦啦流下来。
    这是北疆的风俗,城墙上悬有羊皮袋,袋内装酒,朝夕倾洒,用于祭奠将士亡魂。
    那支羽箭被酒水冲掉,落地溅起一片沙尘。正当其时,两扇敞开的城门中信步走出一个人来,身着玄色翻领袍,臂绑银质护腕,腰束鹿皮革带,带上挂着乌黑的匕首和一枚金龟。他身后涌出两列黑甲侍卫,分别立于城门两侧,举着燃烧的火把,火光将他胸前的暗金螭纹照得熠熠生辉,护腕上那两对狼牙泛着森亮的寒光,威严凛冽,令人不敢逼视。
    羊皮袋里的酒水快要见底,他取了一支略粗的铁箭,连看都没看,微加指力,“嗖”地射了上去。
    酒不再流了。
    那支箭稳稳地扎在第一支箭戳开的洞口,堵住了袋子,在场的无论是周国人还是赤狄人,都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陆沧把弓箭抛给朱柯,禾尔陀也把弓箭抛给吉穆伦,两人互相作揖行礼。
    “请可敦和夫人下车。”陆沧走到马车前,笑着伸出手。
    几息后,一只皓白的玉足拨开车帘,含羞搭在他掌心,粉肉垫嚓地一下露出四枚尖尖的指甲,刮了刮他的袖口。
    “……汤圆,别闹。”
    众目睽睽之下,陆沧按了按眉心,把这喧宾夺主的小家伙提溜出来。汤圆不满地扑腾,陆沧只得把它往肩上一扛,感到脖子微痒,侧首一看——这孩子梳了九条冲天辫,轻软的白毛在他皮肤上扫来扫去。
    汤圆的额间贴着一朵爪印形的花钿,颈上用红绸扎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穿着一条绣着囍字和小鸡仔的朱红色裙子。这光鲜亮丽的扮相让众人都心生爱怜,不过当车里的那对母女走下地时,大家都把惊艳的目光投向了她们。
    传闻中,萨仁可敦是草原上最皎洁的月亮,岁月给她带来了眼角的细纹,也赠予她烈酒般醉人的风韵。她携着女儿庄严而优雅地走上城门口的红毯,高挑的身姿在灯火映照下散发着月晕般的柔光,艳丽的眉目饱含深情,满是对女儿的不舍。
    她身侧的赤狄王女以金纱覆面,披着用孔雀毛织成的毡袍,襟前敞开,露出火红的绸裙,裙下是一双利落的牛皮短靴。她修长白皙的颈项上挂着一圈细碎的金流苏,靴子上也缀着金银片,全身华光璀璨,耀眼无比,最引人注目的是发髻上那顶鹿首金步摇,两只鹿角分别岔开三支蜿蜒向上,枝干镶嵌着一颗颗珍贵的祖母绿宝石,梢头挂着桃形的金叶子,风一吹,便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鸣响。
    这样隆重的装扮,足见可敦对她的喜爱。除了禾尔陀等亲近之人,其他赤狄臣民都认为这姑娘凭借与可敦相似的瞳色和高超的厨艺一步登天,实在是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