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濯灵撇撇嘴:“快搓啊!”
陆沧失笑,瞬间忘了教训她,用帕子揩去那点汤水,把她的脸搓得红彤彤、暖乎乎,新长的小绒毛炸开了花。
秋阳和暖,安神香缭绕在屋中,一切都是那么宁静温馨,他把她揽在怀里摇了摇:“要补个觉吗?我去见你娘和你哥哥,你上床躺着。我跟你娘说,你今晚要和她睡……”
“不要不要!我才不想让她看见我被狼啃了。”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难怪他昨天那么大方,原来是早有预谋!
第156章 番外二o终奏雅
吃完午饭,叶濯灵虽然不太想动弹,但一想到婚礼都举行了三次,这次总得讲点礼数,还是勉为其难地跟着陆沧去客房见娘家人。
叶玄晖是子时回府的,母子二人久别重逢,喝着酽茶聊了一宿都不困,到了卯正,他去厨房炖上汤,领着虞令容见过母亲,而后带母亲出城祭拜父亲。时光飞逝,纳伊慕与叶万山分开了十二年,再见到他已是在墓碑前了,她与儿子哭了一场,回来补了个觉,睡到未时方醒。
这会儿叶濯灵过来,叶玄晖和虞令容都不在,纳伊慕拉着宝贝女儿上看下看,把她看得寒毛直竖,陆沧也心虚汗颜。
“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都出来了。”纳伊慕摸着女儿的脸,没追究小俩口睡到日上三竿都不来奉茶的罪过,“小乖乖,今晚和娘一起睡吧,娘过几天就要走了,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叶濯灵心口酸涩,可实在不想让娘亲发现她身上的印子,想想都尴尬得头皮发麻,于是趴在娘亲肩上撒娇:“阿娘,如今大周和赤狄不打仗了,我想来草原看你也容易。皇宫里主政的是我婆婆,她人可好了,还有段太后和段太妃,她们和燕王府关系不错,我向她们求个恩典,每隔几年就来看你一次,怎么样?”
纳伊慕奇怪:“你婆婆是燕王府的太妃吧,她怎么会在皇宫里?”
叶濯灵便向她解释一二,对李太妃赞不绝口:“她可厉害了,是我见过最聪明、胆子最大的人……”
陆沧坐在一旁笑道:“草原上主事的是可敦,家慈在宫中帮太后颁几道政令,也不足为奇。”
“真是个奇人,你们说得我都想见见她了。等乌维再大几岁,说不定我有机会去周国看看。”
“岳母大人若有此意,小婿必当恭迎,沿途的衣食住行都交给我打点,您放心来,想去哪儿游玩,尽管同我说。”陆沧嘴快。
纳伊慕笑着叫侍女给他倒奶茶,问了他一些关于周国的问题,聊了半刻,道:“我就不碍你们小俩口的眼了,你们回去歇着吧。阿灵,你哥哥捉了几只田鼠,晚上娘给你烤了,你想吃刷蜂蜜的还是刷豆酱的?”
叶濯灵没想到养尊处优的娘亲竟然要亲自下厨,“哇”了好大一声,扑在她怀里:“我要刷酱的!烤得油亮油亮,再洒些山茱萸,一口下去咔滋响!”
“小馋猫,我就记着你爱吃这个。”纳伊慕摸摸女儿的脑门,“娘对你这么好,你都不跟娘一起睡吗?好伤心啊。”
“呃……”叶濯灵搜肠刮肚半天,头上“叮”地冒出一盏灯,故作神气地道:“我小时候想跟你睡,你还不让。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求着我跟你睡的!哼,过时不候了。”
那时一家四口住在营房里,娘亲为了锻炼她的胆子,刻意赶她一个人睡。爹娘睡卧室,她睡饭厅,哥哥睡柴房,只有冬天省柴火,大家才会挤在一张炕上取暖。她特别怕黑,缩在被子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可娘亲的心是石头做的,宁愿在卧室里跟她说话,也不许爹爹开门让她进来。
好多个夜晚,她一边裹着被子挠门一边可怜兮兮地哭,连邻居都听不下去了,后来娘亲和她约定,准许她每十天跟自己睡一次。她人小鬼大,这一个十天过去了,下一个十天就要调日子,把日子越调越近,最后娘亲抄起鸡毛掸子揍了她一顿。她正暗暗生恨,但没过多久,家中就遭了难,娘亲被赤狄人掳走了。
女儿提起往事,纳伊慕又笑又叹:“你这小丫头,真记仇!算了,闺女大了不由人,让你夫君治你去吧。”
陆沧连连摆手:“我可不敢治她,她记仇,一年下来已将我治得服服帖帖了。”
“给你脸了!”叶濯灵冲他的胳膊打了一下。
两人喝完奶茶,出了客房。陆沧没在院子里见着时康,问了朱柯,才知道他不在府中。
“早上您没起来,韩王殿下就做主派了几个侍卫,带禾尔陀和采莼他们去黄羊岭了。您之前不是说要把吴长史的骨灰迁回原籍嘛,我就让时康带了些贡品跟去挖墓,他和采莼两日后才能回来。”
叶濯灵小声对陆沧道:“都怪你,这一上午多少事儿,全错过了。”
“不也没耽误吗。人又不是傻子,非得我们吩咐才做事。”陆沧摸摸鼻子。
叶濯灵的嘴巴停不住,攥着根洒了孜然粉的牛肉干,津津有味地嚼,走到第三进院子,忽然闻见烟熏火燎的气味。
这是……
“谁在烧柴火?”陆沧问。
叶濯灵拍掉他挽着自己的手:“不是柴火,是田鼠,我去厨房看看!”
陆沧惊愕:“你还能跑?”
话音未落,她已一溜烟蹿进角门,跑得没影儿了。
……看来他低估她的体力了。
与此同时,叶玄晖拎着一个漆木食盒走进主屋,见虞令容站在书案后执笔作画。佳人臻首低垂,蛾眉淡扫,一袭粉裙春光明媚,两鬓绿云摇曳婆娑,袖口露出一截明如霜雪的皓腕,端的是人间难寻的仙姿佚貌。
佩月识趣地退出屋子,叶玄晖来到案前,握住她的笔:“令容,你画了这么久,歇一歇吧。这是我做的点心,你尝尝。”
“我又不是去舞刀弄剑了,如何就累成那样?”虞令容抿嘴一笑,用镇纸压住画,坐在绣墩上,“倒是你,一宿没睡,还要下厨,铁打的身子都经不起这么熬。”
“战场上两天不睡也是有的,再说我也休息过了,做这些吃食不费什么功夫。”
食盒里是一盅雪梨银耳百合汤、一小碟香气馥郁的桂花白米糕,还有几枚点着芝麻的桃酥。她每样都尝了一口,点头道:“你这手艺和阿灵不相上下,她也特别会做饭,燕王殿下真有口福。”
叶玄晖舀了一勺银耳汤,吹了吹热气,送到她唇边:“你又提旁人。我会做的菜比阿灵多,你嫁给我,不用羡慕那姓陆的。”
虞令容半推半就,正要张嘴,耳闻“吱呀”一响,她忙接过勺子,飞快地咽下甜汤。
叶玄晖皱眉看向墙根,主屋的墙上开了一扇只容猫狗进入的小木门,汤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钻了进来,竖着尾巴巡视领地,四处转悠。
“这小家伙,真没眼色。”
“许是它闻到香味儿了,别管它。”虞令容拿起画纸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看,我画得可还行?”
昨天傍晚她没去城门处迎接,就是在屋里画这幅《双囍图》,想送给燕王和王妃做新婚礼物。画上的女子灵秀端庄,穿着大红喜裙,牵着一只咧嘴的小雪狐;男子高大英武,抬起的右臂上站着一只瞪眼睛的灰色小鹰,他们面前的桌上还摆着一个五彩斑斓的花馍馍。
叶玄晖一看,便夸道:“没有更好的画了,他们一定喜欢。你还给他们换了身衣裳?”
“阿灵虽有赤狄血统,骨子里却是个周人,我就给她画了我们中原的喜服。燕王殿下么……他那件黑色的翻领袍子,看起来没人情味,画上去不配,我给他换了件顺眼的。你别告诉他,他知道了要难过。”虞令容掩着嘴。
叶玄晖也笑得弯腰:“你不早说,我也觉得他那件袍子又冷又硬又老气,他非得穿上。他敬重你,你说了他还肯听,我说了他只当放屁。罢了,也不是我成亲,我管他穿黑的白的?等咱们的好日子近了,我多买些新衣裳,你随便挑,我必然不能委屈了新娘子。”
“哎呀,还早呢……”虞令容两腮微红。
散步的汤圆察觉到屋内的氛围不同寻常,嘿嘿讪笑了两声,从小门钻了出去。
叶玄晖正色道:“你为父守孝一年,孝期已过,趁我娘在这,就把日子定下来吧。令容,我等不及要娶你了。”
他认真地注视着她,虞令容的脸越来越烫,垂下羽睫,不自然地舀着碗里的银耳汤,轻声道:“你们定吧。”
“让我定,我可就定在明天了哦。”
“我的嫁衣还没绣好呢!”虞令容急急地抬头,又发觉失言,害羞地小声道,“女孩子的嫁衣很难绣的,我订的丝线和胭脂水粉还没运到京城……我想风风光光地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