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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谋不轨 第70节
    我要不要开始码大结局了??
    第66章 这是代价,别怕
    今年的冬天似乎漫长得没有尽头,二月末,依旧大雪连绵。雪落得细密无声,将天空压得低垂灰暗,像一口扣下的生铁巨锅。
    江州郊外的长岭墓园,被积雪和阴云笼罩,连山脊的轮廓都模糊成一片沉闷的影子。脚踩在雪上,能听见压实积雪时闷钝的声响,寒气顺着鞋底往上窜,冻得膝关节都麻。
    今天,是下葬日。
    新堆起的坟包前,泥土特有的腥气混着潮冷的霜雪味,夹杂着香火燃尽后呛人的烟火气,堵得人胸口发闷。几面廉价的白纸花旗歪斜地插在土里,被积雪压得摇摇欲坠,风一过,便簌簌发抖,像咽在喉咙里的低泣。
    死者年轻的妻子瘫坐墓碑旁,厚重的棉衣早已被地上的雪水湿透,湿冷冷地贴在腿上。
    她怀里蜷着一个小女孩,大约十岁,瘦得一身棉衣都撑不圆,攥着母亲的衣角,身子瑟缩着,像随时会被冷风吹散的小兽。
    女孩只是抖,不像大人那样喊,只是闷声哭。她或许听不懂大人的恩怨,却感受到了让人害怕的悲伤,于是一遍一遍地帮母亲擦眼泪,小手皲裂,越擦越乱。
    亲戚们围在身后,像一群被激怒的乌鸦。有的抹泪,有的死盯着那块新碑,眼底压着即将决堤的愤怒与不甘。
    雪色把天地全压成一片死寂。唯有枯枝不堪重负,偶尔断裂一声脆响,混着压抑的哭声,悲怆凄神。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黑影,撕开远处的雪雾,缓步走近。
    来人身着深色羊绒大衣,内衬笔挺的黑色西装,衣扣一丝不苟地系到了顶端。他怀中抱着一束洁白的雏菊,花瓣被寒气打湿,水珠顺着叶片滑落到黑皮手套上,瞬间凝成了冰晶。他的手里明明拎着一把黑色长伞,却没有撑开,任由细雪在肩头、发梢和衣袖上积成一层薄白。他走得很稳,在这深一脚浅一脚的雪地里踩出笔直的路径,肩背挺拔,仿佛周遭刺骨的寒意都与他无关。
    他在坟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中情绪,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刻。周围的哭声、风声、咒骂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他那身冷寂的气场之外。
    围在坟前的亲属们逐渐安静,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人压低声音:“那是谁?”
    死者的妻子茫然地抬起头。
    那双哭到浮肿的眼睛在看清他的面孔时,瞬间涌出彻底的恨意,像被火烧过,整个人几乎失控地扑上前,声音嘶哑:“你还有脸来?你滚!给我滚!”
    凄厉的嘶吼撕破了长空的压抑。怀里的小女孩吓得狠狠一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仿佛刚从黑夜里走出来的男人,眼底映出懵懂而本能的敌意。
    “就是他!”
    一个中年男人上前一步,脸涨得通红,是小女孩的小舅舅。他指着赵聿的脸,像是要把那张脸戳穿:“天颂地产管事的!就是这帮畜生!为了给什么医药项目腾地,把姐夫公司周围的地块全收购了!!多黑啊,把他的公司围死,逼姐夫签字!姐夫不签,他们就派人来逼着他签,直到把他心脏病逼出来,走了!!”
    他狠狠地挥手,声音几乎盖过雪声:“你今天还敢来?!滚啊!”
    赵聿抱着白菊的手指在手套里微微绷紧。他垂着眼,没有辩驳半个字,只是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沙哑:“请节哀。”
    “少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
    女人气极反笑,她直接抄起旁边一盆擦墓碑的脏水,狠狠朝赵聿掷去!
    “哗啦——”
    冰冷浑浊的污水并没有如预想中被躲开,而是结结实实泼在了赵聿的半边身子上。塑料盆砸中他的小臂,脏水溅满了他苍白的脸颊与肩头,污渍顺着下颌滑落,在昂贵的深色布料上晕开一片狼藉的冷湿。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没有抬手去擦,目光依然穿过灰白的雪幕,静静注视着那块墓碑,仿佛这是一场他应得的刑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脸颊覆上一抹温热柔软。有人站在了他身侧,正拿着一张干净的纸巾,神情专注、动作极轻地替他拭去脸颊和下颌上的脏水。赵聿瞳孔微缩,猛地转头,撞进一双清润却隐含怒气的眼眸。
    裴予安。
    他同样穿着一袭剪裁素净的黑色大衣,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领,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株雪里的青松。赵聿握着伞柄的手骤然收紧,刚想开口,裴予安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接过赵聿怀里那束沾了污水的白菊,弯腰,将花郑重地放在墓碑前。花茎在寒风中微颤,这一刻,他的动作极其缓慢而庄重,像是在无声地安抚这场濒临失控的闹剧。
    为虎作伥。
    此刻,倾泻在赵聿背上的那份无边愤恨,等量加诸在了裴予安清瘦的肩膀上。
    就在拳头和唾骂要把裴予安淹没时,赵聿眼神一凛,伸手猛地将人拉到身后护住。他转身,独自面对着千夫所指,踩着泥泞的雪,一步步走向死者的妻子。
    “将来,这块地将会规划成商业区。拿这笔钱给孩子换个好环境吧。人已经走了,活着的人,总得替以后打算。”
    这番话理智得冷血,仿佛他是魔鬼派来的说客。死者的妻子红着眼冷笑一声:“你在我男人的坟前拿钱买命?哈!你要我们孤儿寡母拿这钱活下去?!”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赵聿之前让人送来的抚恤金,狠狠甩在赵聿脸上:“你是心虚?还是怕鬼敲门?这钱,带进你棺材里去花吧!”
    银行卡孤零零地掉落在雪地里,像一片垃圾,没人愿意接手。
    “对不起。”
    赵聿没有弯腰去捡,只静静站在那里。面容被雪光映得惨白,唇线抿得极紧,像是在用这种死寂的沉默,硬生生咽下所有的罪名。
    裴予安站在他身后,望着那道被脏水淋湿的背影,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酸涩得发疼。
    来的路上,许言明明说过...
    那字,不是赵聿签的;逼死人的强拆令,也不是他下的。那是唐青鹤空降前为了立威,雷霆手段强推的项目。等赵聿察觉流程违规时,悲剧已经酿成。
    可现在,始作俑者在办公室里喝茶,赵聿却在这里,一家一家地登门,替人低头,替人赎罪。
    凭什么...凭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中那个瘦小的女孩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睛哭得通红,泪水和雪花混在一块,袖口被攥得发白。她从母亲怀里挣开,脚步踉跄地往前,像是要跌倒,却在墓碑旁一把抓住了一个铁制花圈支架。那支架被雪压得歪斜,本就不稳,被她拉扯时倾斜下来,早已断裂锈蚀的尖锐末端金属在雪雾里闪出一线骇人的冷光。
    她小小的身影在哭喊声里显得突兀而决绝,像只被逼急的小兽,眼里混着恨与惶惑:“不许欺负我妈妈!!”
    铁支架在小女孩手里失衡,伴着积雪一起砸向赵聿。那样矮的孩子,拼尽了全力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器,也只能扎进腰侧。
    空气在那一瞬间像被抽空。
    赵聿瞳孔骤然缩紧。
    他本能地可以侧身避开,可身侧就是裴予安。他反手一把将裴予安死死扣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迎了上去!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去抓那个支架,试图卸力。
    “噗嗤。”
    利器刺破衣物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惊悚。锈迹斑斑的尖锐铁管扎进他的腰侧,虽然被他握住阻挡了一下,却依然划出一道极深的血口。血色瞬间沿着深色大衣晕染开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衣摆滴落,‘嗒、嗒’,在洁白的雪地上烫出一串刺目的殷红。
    那女孩松了手,支架哐当落地。她看着手上的血,似乎被自己吓到了,眼泪夺眶而出,眼神空洞又惊惶。她并非真的想杀人,那只是绝望之下近乎本能的宣泄。
    雪里的殷红刺痛了裴予安的眼睛,他疯了般扶住赵聿,手抖得厉害:“赵聿...”
    “没事。皮外伤。”
    赵聿的声音稳得有些虚浮,额角渗出一层冷汗,指尖却死死扣住裴予安的手腕,强撑着站直。
    死者的亲属这才反应过来,慌乱地冲上来抱起吓傻的女孩,捡起地上的凶器。他们看着地上的血,神色惊恐又复杂,动作仓促地聚拢在一起,谁也没敢再说一句话,更没人敢回头看赵聿一眼。只有墓园的纸花旗还在风中狂舞,发出类似嘲讽的凄厉笑声。
    裴予安苍白着脸,抬手按在赵聿腰侧的伤口,掌心立刻被血浸透,温度一点点渗进指尖,灼得他发抖。他咬着牙,一言不发,伸臂撑住赵聿的肩膀,半扶半抱着他。直到走出墓园,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更咽:“赵聿,你是不是疯了?那个角度你明明能躲开的!”
    “嗯。”赵聿脸色惨白,却淡淡应了一声,“不想躲。”
    “字又不是你签的!事也不是你做的!人更不是你逼死的!你愧疚什么?!”
    “无论谁做的,天颂的公章在我手里。这件错事,只能由我来负责。”
    “为什么是你!!谁错的谁来承担!!”裴予安红着眼失声吼他,“让唐青鹤自己来道歉!!让赵云升赔给他们钱!!你凭什么要为他们背黑锅!!”
    赵聿停下脚步,有些费力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拇指轻轻拭去裴予安眼角的泪痕:“予安。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代价。这个代价,就该是我的。”
    “我不懂!”
    “……”
    赵聿不再说了,很轻地笑了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倦。
    黑色的轿车停在半山腰,司机见状大惊失色,慌忙拉开车门。冷风夹着雪沫灌入车厢,卷走了一室暖气。
    裴予安小心翼翼扶赵聿上后座,又转身关上车门,急声对司机说:“叫医生来,快点。”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死一般沉寂。裴予安侧身坐着,手仍然死死压着那伤口。血沿着他的掌纹渗开,温度热烫,那种滚烫的触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暴怒。
    赵聿闭着眼,靠在座椅上,面色被雪地映得苍白,却无比平静。
    阴云积攒在天边,黑压压地翻涌着,像是要将整座城市吞没。
    要变天了。
    而他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场暴雪。
    第67章 我保证,没事(上)
    雪越下越大。厚重的雪幕将沥青道路都吞没了,远处的路灯像被蒙住一层白纱,光芒被削得昏暗。两束车灯刺破风雪,沿着蜿蜒的坡道缓缓驶入,轮胎在积雪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进门时,赵聿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压在裴予安身上。魏峻想伸手去接,却被他低声挡了回去:“没事。”
    玄关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深色地毯与壁炉中跳跃的火苗交织出满室温热。直到这股暖意扑面而来,裴予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掌心早已被那片温热的血迹烫得发麻。
    家庭医生和护士很快赶到。手术箱、纱布、消毒液、止血针被一一摆上茶几,金属器械在灯下反射出细微冷冽的光。
    “伤口不深,但位置不好。先控制出血和炎症。”
    裴予安半跪在沙发边,看着那人手背的青筋因用力而微微绷出,咬了下唇,低声发颤:“会很疼吗?”
    “我会给他打一针镇定剂配合止痛,可能会引起嗜睡,但能有效缓解疼痛。”
    再提起镇定剂时,裴予安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浑身的防备都炸了起来。他死死地攥着赵聿没受伤的手,骨节发白。
    那种恐惧刻在骨子里,像当年他签下母亲那张同意书时一样,生怕一点头,就送掉了对方的命。
    赵聿反手裹住裴予安颤抖的手指,嗓音低沉:“不用担心,剂量安全。我保证,没事。”
    针头刺入皮肤时,赵聿只是极轻地抿了下唇,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呼吸依旧均匀,只是眼神开始缓慢失焦,像一场细雪缓缓覆上他的神经。
    裴予安靠近,轻轻替他拭去额角被汗水粘住的发丝,声音压得很低:“真的没事?”
    赵聿侧过脸,声音比平时低哑:“别怕。”
    缝合结束时,时针已转过了一圈。
    医生叮嘱了魏峻和裴予安几句,才离开。
    赵聿一直靠坐在沙发深处,药效让他的意识浮沉不定。他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目光缓慢地聚焦在裴予安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去寻他的手。
    “想要什么?”
    裴予安凑近问他,纤长的睫毛像蝴蝶振翅般扫过赵聿的鼻梁。打着吊针的手忽然搂过裴予安的腰,把他箍在怀里,沉重的头颅顺势埋入他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