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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谋不轨 第76节
    “赵聿!!你是不是笨蛋!!”裴予安的话尾染上了颤抖的哭腔,“这,这么重的东西,你当年到底怎么撑住的?!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一个骗子有什么好救的!!”
    赵聿被压得闷哼一声,肩头的血迹顺着破碎的衣料蜿蜒而下,滴落在裴予安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但眼里竟然闪过一抹不合时宜的笑意。
    “我愿意。”
    一个人抱着无法言说的秘密活了十五年,所有的不安和恐惧早已在岁月中磨损,只剩下骨子里抽出来的病态偏执。
    世间一切都在规矩里,唯独爱这件事像风一样,哪怕搅碎所有体面,也要藏起暴风眼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占有欲。
    万难抵不过一个,心甘情愿。
    裴予安彻底崩溃。眼泪与汗混在一起,被烟雾呛得决堤,他的肩膀随着哭声一抽一抽的:“怎么办啊...阿聿...我想起来了...我的糖还没补给你,我欠了你十五年...”
    赵聿半阖着眼,呼吸急促得像破败的风箱,却依旧弯了弯唇角:“没关系。我也欠了你的。人没救出来...糖。这些年倒是吃了不少...唔!”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碎梁撑不住地二次下陷,生生碾进他肩膀的血肉伤口。
    裴予安咬紧了牙关,拼了命地重新抬起碎梁,指节因脱力泛白,支撑的力气像被抽空,用力到浑身肌肉都在发抖。
    赵聿艰难地伸出血迹斑斑的右手,将人向外一推。
    “松手吧,予安。你先走,消防员很快会来。”
    “那你去...跟十五年前的你自己说...”裴予安红着眼,示威地吼了回去,“他放手...我就放!”
    眼前的火光与尘雾交叠,世界成了一片模糊的晕影。裴予安不知道自己到底又坚持了几分钟,倒下之前,耳膜里的轰鸣声一阵阵远去,只剩心跳在绝望地敲击。
    怎么办...
    这次,他不仅欠了糖,还欠了命...
    谁来救救赵聿...
    谁来救救...
    就在这一刻,外面传来一阵比坍塌更剧烈的轰鸣。
    那是钢铁被切割的刺耳摩擦声,是救援者压低的嘶吼。一束足以刺破黑暗的强光猛地照入,将漫天尘土折射成一片神圣的白。
    有人冲进废墟,撬开卡住的钢梁。支撑的重物被卸下时,冰凉的空气终于灌进喉咙,像一刀割开了灼热的束缚。
    浑身没有一点力气的裴予安被消防员扶了起来,他的大脑昏沉得像是绑了个铅锤,每走一步都要踉跄着跌倒,却死死地抓住消防员的手臂,带着哭腔反复地念着:“他还在里面,赵聿还在里面...求求你们救救他...求求你们...”
    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能为力的孩子。
    所有被遗忘的恐惧变本加厉地刺向他的心脏,痛得他濒临窒息。直到下一秒,他看见身后的担架,瞳孔一缩,跌跌撞撞地冲向浑身是血的男人。
    “阿聿!!!”
    血迹和灰尘交杂在那张冷峻的脸上,双唇淡得几乎已经看不出血色。听见裴予安的呼唤,他才勉强睁开一线眼缝,失神的黑眸被救援的光映得纷乱,难得露出了几分恍惚:“...哭什么?你哪里疼?”
    裴予安惊慌地握住他的手。那掌心的温度微凉,却成了他唯一的浮木。
    他抹了一把眼泪,在漫天大雪与火光的背景下,凑到赵聿耳边,轻声吐出了那句不合时宜、却积攒了两辈子的话。
    “我哪里都疼。因为害怕,因为喜欢。赵聿,我爱你。”
    “……”
    失血状态下的意识本已飘离,可这三个字仿佛将他的思绪狠狠地拽回了现实。
    他听懂了。
    他知道裴予安那个笨蛋要去做什么。
    赵聿用尽全力攥住了那只纤细的手,掌心的力道带着虚弱的固执与命令:“裴予安。不许。”
    泪水再一次涌上眼眶,裴予安轻轻笑了。
    其实他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冰凉僵硬,心跳乱得像只断了脚的鸟,胃里翻江倒海。那是身体对这漫天火光与警笛声做出的最本能的排斥,是八岁那年的阴影正试图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让他跪下,让他逃离。
    但他死死咬住了舌尖,用一股血腥味强行镇压了即将崩溃的神经。
    笑意里带着喉咙里压抑的颤意,他一根一根,缓缓掰开了赵聿的手指。
    “阿聿,明天见。”
    他用沾满灰尘的手背抹掉水痕,转身得足够坚决。他清瘦的背影在交错的蓝红警灯中摇晃,却每一步都走得笔直。他走向不远处等待的警员,走向他必须去面对的审判与终局。
    身后,那栋承载了十五年罪恶的大楼在火光中寸寸瓦解。
    一夜之间,腐朽的棺材轰然倒塌;埋葬十五年的秘密,在烈火中重见天日。
    【作者有话说】
    某位无良作者思考了一下,自己到底是多狠心,以至于每篇文都要把攻受塞进医院里,让他们在那里互诉衷肠(?)
    真没办法,唉,谁让她的xp是美强惨呢。
    给她一个机会,她可以为攻受创造出三千六百种不重样的医院一日游(?)
    第74章 我,即是真相
    病房的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液味,心电监护规律的电子音滴答作响。
    意识像沉在深海,上浮的过程漫长且艰难。过了许久,赵聿终于能缓慢睁开眼。
    视线在重影中聚焦,长久的昏睡让他的五感有些迟钝,唯有肩背处的剧痛清晰而尖锐,连带着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像是有细密的刀片在刮擦肺叶。
    “赵总!”
    一直守在沙发边的许言立刻弹起身,快步走到床边。他半蹲下身,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急:“您好点了吗?需要叫医生吗?”
    赵聿半阖眼眸,极轻微地摇头,而后又强撑着再度掀起眼皮,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许言身上。那双眼里布满熬红的血丝,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带着那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哪怕此时他虚弱得连手指都难以抬起,那一眼也像是在逼供。
    许言在这目光下僵持了三秒,终于败下阵来,避开视线低声道:“东西全都交上去了。裴先生...去发布会了。”
    “哎...”
    魏峻本想阻止,但到底晚了一步。
    他那张圆脸皱成了苦瓜,凑近病床,小心翼翼地宽慰病床上的人:“您别急,裴先生伤得真不重,全是皮外伤。就是吸了点烟尘,咳嗽了一阵,医生说睡一觉就能缓过来。”
    “……”
    赵聿又将目光挪向魏峻。
    只一眼,身为共犯的魏管家就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穿透了,那种名为‘忠诚但自作主张’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叹口气上前一步,把病床的靠背缓缓调高,让赵聿能半倚着坐起,随后拿起平板,调出直播画面,在打开直播前,挣扎着最后的倔强:“先生...画面有点卡,要不咱们晚点...”
    又被看了一眼。
    魏峻手一抖,便不敢再多说了。
    荧幕的亮光映在赵聿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因疼痛而紧绷的下颌线,可他的眼睛始终望着画面里那个单薄的身影。
    裴予安站在记者会的聚光灯下,他显然只来得及洗去满身的烟灰,额角贴着一块纱布,颈侧还有几道没来得及处理的细小擦伤血痕。他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显得身形越发消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但他站得笔直。
    像是一株刚经过野火烧灼后的竹,脆弱,却又坚不可摧。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相关部门的代表。今天,我要揭露一项关于先锋医药alpha13-9药物的严重安全隐患...”
    裴予安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平稳、清晰,不高亢,却字字千钧,像是要以一己之力把这世间所有的伪装都砸个稀巴烂。
    赵聿静静盯着屏幕,搭在床单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因肌肉紧绷而回了一点血。
    他知道裴予安会这么做。这只看似温顺的野猫,骨子里藏着玉石俱焚的烈性。他要把alpha13-9的真相公之于众,要把罪恶连根拔起,甚至不惜把自己当作那把祭旗的刀。
    “...为了证明以上内容的真实性,我本人愿意作为直接活体样本参与调查。”
    画面里,裴予安放下了手中的发言稿。面对着台下疯狂闪烁如同雷暴般的镁光灯,他微微抬起头,唇角竟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那笑容刺得赵聿眼睛生疼。
    “我曾是alpha13-9早期试验的间接受害者。我患有因该药诱发的新型神经退行症。我将全程配合,提供所有病历与生物样本,确保指控拥有确凿的科学依据。”
    话音落下的瞬间,现场哗然,闪光灯疯狂爆闪,将画面映成一片惨白。
    赵聿猛地闭上眼,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又在伤口里搅动。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裴予安赢了公义,却输了时间。
    一旦进入司法流程,先锋医药会全面停产,接受全面调查。所有关于alpha13-9的研究全部停止,所有衍生药物线冻结。不到一年,裴予安的身体就会被疾病完全拖垮。
    “关了。”
    赵聿声音哑得厉害。
    他缓缓闭上眼,像是终于压不住那种自骨髓爬出的钝痛。
    呼吸在胸腔里一下下打着滞顿,剧痛与疲惫交织着反扑。他任由药效将意识重新拖入黑暗,只有那句‘活体样本’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头,挥之不去。
    =
    再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赵聿缓慢睁开眼。
    镇痛剂的药效还未完全褪尽,却有什么把他的意识拖出了那片浓稠的黑暗。
    窗外的余晖被百叶帘切成一道一道的缝隙,落在墙壁和地板上,像被岁月褪色的旧胶片。细小的尘埃在金黄的阳光下飞舞,他迎着夕阳看去,第一眼就见到趴在床沿边那道纤瘦的身影。
    裴予安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显然是累到了极致。额前的碎发因为睡姿显得有些乱,毛茸茸地垂在眉骨处,随着呼吸轻颤。他整个人蜷在椅子上,缩着靠近床沿,像是一只怕冷的猫。
    他那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色毛衣,袖口落得很低,遮住了半只手,露出的那一截手掌缠着一圈薄纱布,却固执地搭在赵聿的手腕脉搏处。哪怕在睡梦中,指尖也虚虚地扣着那跳动的血管,仿佛那是坠崖前腰间最后的一圈安全绳。
    赵聿忍着肩背牵扯的剧痛,极缓慢地抬起手,极轻地顺着裴予安后脑的弧度摩挲,绕过那一撮微翘的发丝。
    柔软、温热。
    确认了,他还活着,还在身边。
    “...唔...阿聿...慢点...”
    裴予安似乎在梦里感应到了什么,无意识地蹭了蹭赵聿的手背,眉头舒展,唇角勾起一点极浅的弧度。那一点笑意,在这个满是伤痛的黄昏里,纯粹得近乎残忍。
    赵聿看着他的睡颜,眼眶忽然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