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里奇还没来得及回答，高衍便放下餐巾，笑着开口：“我吃得有点多，正好想出去走走，消消食。卢卡，你之前说可以当导游的？”
    他看向莫德里奇，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拉基蒂奇顿时“哦”了一声，他拍拍莫德里奇的肩：“也对，你朋友来了，你确实是要当导游。记得穿暖和点，上风大。”
    说完，便和其他几个队友勾肩搭背地先离开了。
    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周围的嘈杂仿佛自动褪去了一层。
    “伊万很热情。”高衍微笑道。
    “他就是那样。”莫德里奇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笑意：“话多，但人很好。”
    “看出来了。”高衍点头，顿了顿，目光仍然落在莫德里奇脸上：“那我们出去转转？”
    莫德里奇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走出酒店主楼，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我们去哪？”高衍问道，呼出一小团白气。
    “跟我来。”莫德里奇将外套拉链拉高了些。
    他带着高衍，并肩走进酒店旁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这里远离主路，只有间隔均匀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铺着的石子小径照亮。
    脚步声沙沙作响，偶尔有车辆从不远处的公路上驶过，声音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音。
    两个人起初都在沉默着享受着这种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和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错在一起的暧昧。
    终于，莫德里奇打破了这片舒适的寂静。
    “你会觉得，我是说，扔下俱乐部那么多事情，特意飞过来看一场欧洲杯预选赛，会不会有点太......不值得了？”
    他这话问得有些迟疑，目光也落在前方被灯光照得明暗交错的路面上，而不是身边高衍的脸上。
    “不值得？”
    高衍停下脚步，转向他。昏黄的光线从侧后方打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格外专注。
    莫德里奇也只能停下，不得不迎上高衍的视线。
    高衍看着他认真说道：“俱乐部除了我之外还有阿尔塞纳和伊万，之前我没有来的时候，他们也将俱乐部管的很好。当然，我要说的重点也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卢卡，对我来说，重要的是你在这里，你在萨格勒布，你想在这里见到我，你向我发出了邀请。”
    高衍声音放缓，每个字都很郑重：“这对我而言是一个机会，一个你主动给我，让走进你另一部分真实生活的机会。所以我来了，仅此而已。”
    夜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莫德里奇怔怔地看着他，棕色的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点，也映着高衍无比认真的面容。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滚烫感觉再次汹涌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个深深吸气的动作，和眼底无法掩饰的动容。
    高衍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本来是想去捧他的脸，但思考了一下，最终高衍还是放弃了，而是轻轻拂掉落在他肩头的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枯叶。
    指尖隔着衣料短暂触碰，温暖一掠而过。
    “走吧。”高衍收回手，重新迈开步子，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松：“上风凉，别真感冒了，后天你可要出场的。”
    莫德里奇跟了上去。两人之间那层未曾言明的纸，似乎就在这个萨格勒布的夜，被那阵温柔的风和那专注的目光，悄然吹开了一道缝隙。
    月光和灯光流泻而下，照亮了前方并肩而行的路，也照亮了彼此心中再也无法忽视的情愫。
    回去的路上，夜风依旧很冷，但莫德里奇就是感觉脸颊一直微微发烫，幸好有夜色掩护，才不至于被高衍发现。
    回到酒店，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因为莫德里奇的房间是和队友合住，这一次，是他送高衍回房间。短短一段走廊，两人走得比来时更慢了些。
    再次走进这间熟悉的房间，少了下午见面时的无所适从，此时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种暖意。
    莫德里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站在身边的高衍说道：“明天，球队会进行一些恢复性训练和最后的战术会议，可能没太多时间带你出去好好逛逛萨格勒布。”
    “我明白，你不用考虑我，卢卡。我来这里，最重要的行程已经完成了。”
    高衍话中的含义两人都懂。莫德里奇的耳根在灯光下隐隐泛红，他移开视线一瞬，又强迫自己转回来，认真地看着高衍：“后天比赛，我们中午就要集合去球场。你自己过去没问题吧？票都拿好了？”
    高衍把之前莫德里奇给自己的票拿出来晃了晃，语气轻松地道：“你只管专注准备你的比赛。我可是个很靠谱的大人，可以自己在附近随便走走。只要等你忙完了，随时给我消息。”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与莫德里奇平视，声音放得更柔，“后天，我也会准时出现在看台上的。”
    “嗯，好。”莫德里奇用力点头，又想了想还有没有事情要说。
    似乎没有别的事情了，自己该走了。
    莫德里奇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尖微动，却还是没有转身。
    “那......”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安，高。”
    “安，卢卡。”高衍的目光滑过他微抿的唇，停留在他明亮的棕色眼眸里：“好好休息，祝你有个好梦。”
    莫德里奇终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手搭上了门把手。
    “明天见。”他低声说。
    “明天见。”高衍笑着回应。
    直到房门关闭，将莫德里奇的身影隔在外面，高衍才将一直都焊死在他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
    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最终变成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他几步走到床边，重重地向后倒进柔软的床褥里，盯着天花板。
    “就这么定下来了！”他用中文低声说道。
    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高衍终于允许自己彻底沉浸在汹涌而来的喜悦中。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而一门之隔的走廊另一端，莫德里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也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热的脸颊，闭着眼，唇角同样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第93章
    克罗地亚国家队在主场干净利落地踢出了一个3：0， 将土耳其队斩落马下，只要接下来在前往土耳其的比赛里，踢出一个平局， 克罗地亚就能晋升欧洲杯正赛。
    只是当和刚刚确定了关系的男朋友又一起去快乐的压马路， 然后再次回到酒店之后， 现实问题便摆在到了眼前。
    由于克罗地亚国家队14号就要飞往土耳其进行客场比赛， 而高衍没提前办土耳其签证，根本没办法过去。
    “看来等你们飞去土耳其的时候， 我要先回伦敦等你了。”高衍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遗憾。
    莫德里奇脸上因为马上就能晋级欧洲杯正赛的兴奋稍稍减退了些。
    刚刚确定关系，正是想一直腻在一起，连一刻分离都难以忍受的时候。
    虽然智上莫德里奇早就知道高衍没有签证，没有办法跟着球队前往土耳其， 但是可当它真的成为眼前立刻要面对的事情时，那股失落感，却是不讲道地缠绕上他的心。
    他点了点头，想要自己显得平常心一点， 但是手指还是无意识地抠着裤线。
    “嗯，俱乐部那边， 肯定也积压了不少事情等着你处，你先回去吧， 反正我过几天也就回去了。”
    高衍看着莫德里奇努力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那点遗憾忽然就被冲淡了不少， 甚至还泛起了一丝甜。
    反正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又没有外人在， 他就朝着莫德里奇的位置又挪了一点，将一直故意保持的一拳距离拉成无，带着笑意道：“事情是永远处不完， 如果不是我的签证问题，我肯定会选择陪你的，我的中场大师。”
    之前听高衍在各种场合，带着赞赏或是调侃叫他“我们的中场大师”，莫德里奇只觉得那是来自朋友兼老板的认可。但是现在最前面的our变成my的时候，就变成一个独特的爱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