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变得更浓,在他们推断出此时正在靠近水体时,一条河出现在了面前。
五条悟低头去看,却发现水中倒映着许多女孩子的样子。她们手牵着手,身穿清一色的红衣,咯咯地笑。
少年一眼便看到了,葵也在其中。
一定是咒灵的幻象。
注视着水面的夏油杰突然开口:
“小时候听家里的老人说,从前重男轻女,如果生出来的是女孩,就会将她们连同襁褓,按进水里活活淹死。那些做了亏心事的父母也怕被孩子的冤魂缠上,给孩子裹上鲜红的襁褓,说是能辟邪。”
“……是吗。”五条悟的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即便如此,突然出现了葵,肯定是幻象。
突然间,水面窜出了一名身着红色和服的少女,瞬间溅起了漫天的水花。
水里少女们的倒影却并没有消失。
“又有人要我们死呢。”
“怎么办,好像很厉害,我好害怕。”
“不要不要!好窒息!为什么要杀我!”
“别害怕别害怕,我们去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狱,会永远在一起的,在一起就不会怕了。”
“但我还是怕疼啊,被摔死很疼的……”
白发少年们沉默着合上了眼睛,忽然间拉起夏油杰,凌空而起,单手结印。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哎,什么?这是什么感觉?好像一点痛苦都感觉不到。”
“我梦到自己长大的样子了,穿着漂亮的裙子在花田里奔跑。”
“好温暖……”
“终于不用再诅咒谁了……”
世界再次恢复了清明。
少年们平稳落地。
五条悟再次走向河边,水中少女们的倒影已经消失。
少年深深松了口气。
“悟这次很温和呢。”身旁的夏油杰说道。
“她们都和葵一般年纪,一想到自己的亲人遭受那样的事,怎么也无法接受。”
夏油杰沉默不语。
五条悟双手插兜,大步朝前走,阴郁的心情也很快消散。
“说起来,刚才的咒灵不才一级吗?用得着把我俩都叫来?老橘子们见着二级咒术师差点死了,给他们吓成这样了。”
“杰刚才完全没派上用场呢。”
黑发少年突然顿住了脚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缩成了一点。
五条悟疑惑回头:“杰?”
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涌上心头,夏油杰咽了口唾沫,拨通了五条葵的电话。
是啊,这件任务根本就没有必要把他和悟都叫上。
况且正常情况下,派给高专学生的任务都是由班主任接收,再根据自己学生的实力合理分配名单。
但这次却跳过了夜蛾正道,直接指名他们俩。
任务的地点又在北海道这么远的地方。
像极了一桩调虎离山。
而此时,五条葵的手机传来关机的声音,无法接通。
难道是那些人发现了葵,故意支走他们,想要对葵不利吗。
先前他们一家四口团聚,虽然已经很小心,但保不准会有被他们发现的可能。
他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五条悟的衣服:
“现在立马回学校!瞬移一次不行就分多次!用上你全部的咒力!”
白发少年有些懵然,但还是照着他说的,将两人都带回了高专。
一回学校,夏油杰就开始四处找葵,样子十分着急。
但始终不见葵的身影,他也更加焦急。
五条悟依旧没有搞懂他的行动:“不是,你干嘛?葵和硝子一起出门了也说不定啊。”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这种等级的任务要派我们两个人去?而且还是上级直接指示?现在找不到葵,很可能就是他们故意支走我俩,对葵下的手!”
五条悟汗颜:“为什么他们要对葵动手?”
黑发少年握紧了拳头,合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将焦急的情绪沉淀下来,理出目前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
“她是你的妹妹,双胞胎亲妹妹,被五条家一直隐藏。之前你们一家人见面,或许就是这个时候,她来高专找你,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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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藏冬 待所有谎言的冻土融化。……
小学的时候,有次上课,老师发给了我们一张纸条,要我们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梦想。
那次课的主题我还记得很清楚。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平时,老师也会在课堂上突然布置小作文,同学们总是应接不暇,绞尽脑汁遣词造句。
或许是多数时间只能窝在家里的缘故,我读了许多书,应对这样的突发事件,也只需要思考两分钟,便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但此时此刻,我托着腮,看着周围的同学认真填写,耳畔是沙沙的书写声。
而面前的纸依旧一片空白。
医生、警察、科学家、宇航员、园艺师、厨师……
大家似乎都有未来自己的构想。
坐在我后面爽朗的男生,一口气写了好多,在大声念出自己的梦想时,引得哄堂大笑。
轮到我的时候,面前的纸依旧是一片空白。
最后我念出了什么职业,现在已经不记得了,总之是情急中随意编造的。
放学的路上,我看着马路上指挥交通的交警叔叔、清扫落叶的环卫工人,也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我没有长大的机会啊。
不管我走的路过程如何,终点都一样。
谈及梦想什么的,有什么意义吗。
或许正是因此,父母从来不会像别人家一样,逼迫我学习,让我学许多才艺,除非是我自己想要去做。
但即便如此……
我望着房间满柜子的荣誉证书和奖杯,望着再次将近满分的成绩。
为什么我要这么努力呢?
别的孩子努力学习是为了考上好的大学,而我是为了什么呢。
曾经在书上看到,蜜蜂的生命周期只有几个月,它们却在有限的生命里,为植物完成了授粉,对大自然和人类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用人类的标准来评判其它物种的价值,本身就挺傲慢的吧。
朝生暮死的蜉蝣会在短暂的生命里完成交.配,确保物种的延续;昙花一现以独特的美丽吸引传粉者,完成授粉。
即便旅途很快就到达终点,果然生物生存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种族延续。
那更奇怪了,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降生于世的呢。
为了什么要变成一个健全的优秀的孩子,就算堕落沉沦,也没有谁能责备我吧。
那天,杰将用咒骸延续生命的方法告诉了我。
“我明白了。”少女深吸一口气,“就像科幻电影一样,将复制了人体数据的芯片,植入机器人中,机器人就会完全和人一样。”
少女靠在一棵树前,垂眸轻笑,月光穿过云层落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她抬起眸子,看向少年,羽翼般的睫毛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对于杰来说,那还是我吗?”
面前少年的逆着光,在昏暗的树林中,身影更加模糊。
她似乎能够想象地出,此时他的表情。
“其实,”还未等对方回答,她便出言打断,
“换躯体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只不过给灵魂换个容器,我并不会在意。”
“即便不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相信,重新认识你们,我们照样会成为好朋友,我也照样会喜欢哥哥和爸爸妈妈。”
“所以,我也不知道,那到底算作是我,又或者只是植入了我记忆的新个体。”
“不过啊,”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了轻松的笑,“思考这些也没有结果,如果这是最好的办法,我愿意。”
“所以,我死后,你们如果舍不得,想让我留下,我的灵魂也随你们处置。总之,对你们来说,咒骸和我应该没有区别吧。”
就像植入了芯片的机器人,决定它是不是本人的,从来只有希望创造出它的人。
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
……
那是一片废墟,血流成河,地面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天空被染成诡异的紫橘色,电闪雷鸣,狂风肆意席卷。
诅咒喷薄而出,数量居高不下。幸存的咒术师们伤痕累累,气息微弱,挣扎着爬起继续战斗,直到全军覆没。
俨然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五条葵捂着疼痛的脑袋,不慎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这是什么……
联想到先前也有一次看到杰遇险,心中的不安愈发放大。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此时的她正坐在榻榻米房间中,身着华丽的十二单。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点心,面前是侍女为她沏好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