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葵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话。
许是伤口再度裂开,没有得到及时处理的原因,她的那具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夏油葵上前接住。
额头滚烫,正发着烧。
也得亏他能强撑着没事人的样子这么久呢。
鲜血从夏油葵身体的鼻腔中流了出来。
她看着流出的血,鲜红的颜色格外刺眼,晃得眼前失焦。
这是绝症的症状。
是啊,我的身体已经……
五条悟看着她,只见少女盯着自己的身体,阴沉的神情下,她咬紧了牙关,露出了极度的……厌恶。
她莫非,讨厌自己吗?
……怎么会呢。
夏油葵让五条悟带着杰先走,自己先去处理一些事。
几人回到了工藤宅,帮着小兰做饭实际上是添乱,吃完饭过了好一会,雨下起来又停时,夏油葵才回来。
雨水顺着伞尖滴下,身子也被淋湿了一半。
“夏油先生,你回来了。”小兰迅速递上了毛巾,“晚饭吃了吗?抱歉,汉堡肉已经没有了。”
夏油葵接过毛巾,瞥了一眼角落里忿忿盯着她的工藤,不禁笑了出来:“没关系,下次有机会。”
“小葵怎么样了?”
毛利兰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烧已经退了,还在昏睡中。我今天也不回去了,想在这照顾她。”
一股暖意爬上心间。“真的很谢谢你,小兰,葵这辈子有你这个朋友真的很幸运。”
“别说这种话嘛,这辈子什么的,她还只有十五岁啊。”
“是呢。”
雨水顺着树叶层层滑落,滴在了落地的红色山茶花上。
擦干身上的雨水,夏油葵走进了房间。
夏油杰还在昏睡中,五条悟也在。
葵看着白发少年笑了出来:“总觉得抱歉啊,一会要抓他一会又后悔,让你跟着我们兄妹胡闹。”
“这些话应该由躺床上的这家伙来说。”
夏油葵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床边,伸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如今昏睡的自己脸色苍白,身形看起来确比先前消瘦许多,也绝不是受伤了这么简单。
“换药的时候,我看伤口没有一点愈合的迹象,反而有些感染。明明都让硝子治疗了,伤得也不是很深,怎么会这么严重。你的身体没问题吗?”白发少年问道。
葵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努了努嘴道:“还不是他一直在瞎折腾。”
“你刚才是回高专了吧,报告杰已经被你亲手处刑,他们因此停止了对夏油杰的搜寻。”
夏油葵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不愧是五条大少爷,消息真是灵通。”
“可这样一来,夏油葵的身份就彻底死亡。等你们换回来,你要怎么办?”
她抬头看向夜空,轻声道:
“到时候再说呗,思考那么久之后的事干嘛。就连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或许也很奇怪吧,为什么我要带着他住在朋友家,明明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才是最安全最稳妥的办法。”她说话间没有看向少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或只是单纯地想将它们说出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杰现在放弃了行动,是因为意识到了咒术师个体有他们各自的意义,他不能去否认和破坏。但就宏观层面来说,他的想法并没有问题,这个世界就是病态的。
咒灵永远无法被消灭,咒术师只能不停循环着战斗和牺牲,永无止境。咒灵因非咒术师诞生,咒术师袱除并保护他们,无论是光荣胜利还是英勇牺牲,都无法被世间所知晓,甚至还会遭到欺凌与侮辱。
所以,到底是为了谁呢?
我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回答不了他。
既然他现在找不到做咒术师的意义,会不会实际上,他更适合做一个普通人呢?我这么想……才会让他和我的朋友们在一起。让他回归一下正常人的生活,或许,会有一些新的发现。”
“但我也真的不知道,这个想法是对是错。”她转头看向白发少年,蹙眉苦笑,“杰……我哥哥,他作为咒术师的时候,这份工作很适合他吗?”
五条悟似乎愣住了神,若有所思。
“五条君?”
少年睫毛微颤,回过神,双手插兜道:“谁知道呢。至少我觉得,如果没有这些事,他以后也一定会是了不起的咒术师。
咒术师也好普通人也好,先把爱钻牛角尖的毛病改了吧,否则回头又要思考,做人的意义、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不累得慌么。”
葵被他的话逗笑了出来。
的确如此呢。
“让他回归常人生活静静心也好,你也别操心了,让他自己去琢磨吧。琢磨着,或许有一天就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我也突然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非做不可呢。”
窗外微风轻拂,树桠枝条上的雨珠落在玻璃上,缓缓流下。
——
我想做的事情没有改变。
消除所有的非咒术师,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没有谁再需要为了别人的错误买单。
我的做法毫无疑问是错的,但我不认为我的想法也是错的。
终于,我抵达了理想的世界。
世界上再也不存在非咒术师,也不会有咒灵产生。
所有的咒术师得以安居乐业,不用再为了谁受伤牺牲。
灰原一如既往地坐在美食摊前,和别人进行着大胃王比赛,哪怕是只有白米饭,他依旧能吃下几大碗。
菜菜子和美美子在草地上跳绳、编着花环,过着奢望中的童年。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幸福,山青水绿,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我的同伴们,也一定能永远欢笑……
“对吧?”
我回头问向他们,却发现,
身后也好、身边也好,早就没有一个人了。
少年从睡梦中惊醒,愣了好一会,才坐了起来。
是啊,我已经没有继续这件事的理由了。
即便这个想法没有错,它也是毫无价值的。
或许这么多年,自己的坚持,保护非咒术师而存在的正论,都是毫无价值的。
而今后,又要为了什么继续坚持下去呢?
他不知道,也还没有找到。
妹妹的样子倒映在了漆黑的玻璃窗户上。
他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弧度,抱住了自己。
要不然我们一起隐居山林吧,找个没人的地方。
毕竟人类那么麻烦也很讨厌。
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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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俺也想隐居山林qaq
infj的共同愿景[鸽子]
第34章 逆夏 互为牢笼也互为救赎的悖论。……
接下来的数日, 夏油杰都和葵一同住在工藤新一的家里。
起初,大侦探还在怀疑“夏油杰”的动机,将他定为头号犯罪嫌疑人,但随着时间的推进, 他也找不出这位兄长的错处, 同样也找不到证据证明夏油杰犯下了那些案子。
看出他心思的小兰也劝说他, 不要多想, 这对兄妹的关系原本就不同于普通人,不能用一般人的标准去衡量他们。
葵看着工藤新一被迫接受却不甘心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或许会成为大侦探一生未解的悬案吧。
不过, 工藤君也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侦探。
夏油杰始终不明白妹妹的做法,也不知道她是为什么突然放弃了将自己交给咒术界处死的想法, 更不理解为何要让他待在朋友家。
只不过,既然是她想做的事情, 不管什么,他都愿意配合。
让她高兴,是目前自己能做的, 唯一有意义的事。
她的朋友们都对她很好,毫无疑问都是善良的好人。
但是,一想到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外泄咒力、产生诅咒, 内心就无法平静。
明明已经没有坚持那件事的意义了。
与此同时,葵和悟他们, 也在一刻不停地与诅咒战斗着。
某天,曾经和他们一起并肩战斗的前辈传来了死讯, 葵也在那场战斗中受了伤。
那位曾经被他和悟捉弄过的前辈,正因为认真到一丝不苟捉弄起来才很有趣的前辈,如今又变成了尸体。
夏油杰攥紧了拳头。
那一瞬间他突然想明白。
并不是剥夺他们作为咒术师的意义,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伙伴死去。
而这一切的牺牲,既换不来谁的感恩,也无法向没有诅咒的世界靠近一步。
留下的只有失去伙伴和亲人的悲痛。
这没有尽头的循环,永远无法结束。
果然还是要继续那个计划吗?
少年的周身散发着可怕的气息,伴随着阵阵敲门声,心绪混乱无比。
转动门把的声音响起,有谁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