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葵闻言慢慢抬头, 月亮从云层中渐渐现出,月光照亮了她的半个脸颊。
“爸爸!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喝酒!”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女的身形在月光下十分清晰。
“小兰!大半夜的你跑出来干什么?”看到女儿的小五郎惊讶地站起。
“还不是爸爸说今天出差回来, 等了半天也没回家,电话也不接。结果你在这喝酒?”毛利兰气势汹汹质问道。
“我有点私事……”小五郎汗颜, “你一个人大晚上也别出来瞎晃,多危险。”
“知道就早点回家啊, 害得我还要担心三十好几的人!”
父女俩拌嘴中,毛利兰也终于看到了一旁烂醉如泥的“夏油杰”。
“啊嘞?小葵的哥哥?”
“他是那女孩的哥哥?”毛利小五郎震惊之余也解释道,“可能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吧, 一个劲儿地灌酒,又哭又笑的。”
毛利兰沉默了片刻,上前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将人扶起。
“先带他回去吧。”
“爸爸也别傻站着,过来搭把手!”
——
最终还是和当初一样, 像条野狗一样被小兰捡了回去。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来回忙碌的少女, 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那套化妆品上。
耳边突然回响起小五郎叔叔的话:“……即使是现在这段他人的旅程,也一定获得了什么只属于你的东西吧?所以,之前的也一样。”
夏油葵愣神间笑了出来。
第一次遇见小兰, 是国中二年级。
学校的网球社要和别的学校举办联赛,班级里有同学参加,其他同学都组成了后援队,去给他们加油打气。
她既不是网球爱好者,更不是参赛同学的朋友,对此毫无兴趣,便只有她一人没有随行。
比赛那天,有同学在赛场内撞见了她,彼时她正穿着工作人员的衣服,给参赛队员分发赛服和水。
提前找的兼职,能碰到日薪这么高的也是运气好。
等手上的工作结束时,几个人将她堵在角落里。
“有空兼职,没空给同学加油吗?早就看你不爽了,集体活动从来不参加,每天不知道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搞什么,既然这么不合群,就不要当人了吧?”
夏油葵推了她一把:“强迫别人加入你的团体,是蠢人才会做的事,这么关注我,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你……”
旁边的双马尾女生拉住了她:“算了,岭。葵同学好像离家出走了,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很需要钱的,我们就体谅她吧。你看,每次家长会,她的父母都没来。 ”
“我说呢。原来是被赶出家门的啊,一副丧门星的样子,父母肯定恶心死你了吧。连家人也不要你,说真的,你为什么活在这世上啊?”
一声响亮的巴掌落在了面前的女生脸上。
……
回过神来,几人都已经伤痕累累,大人们来阻止时,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块板砖。
办公室里,老师看着鼻青脸肿还在哭的几人,和衣角微脏的她,默默扶额。
“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是不对的,葵也道个歉。”
夏油葵瞥了一眼那几人,扭过了头:“被欺负了就要还手,她们要是不想仗着人多对我动手,挨第一巴掌就该跑了,怎么会被打这么惨,我又没追着她们揍。”
老师最终严厉惩罚了那几个霸凌她的学生,但也由于事件的传开,同学们因为惧怕而对她更加疏远,耳边也时常传来学生们的窃窃私语。
“今天的班级日志到谁写了?”
被问到的人无比震惊,随后快步离开。
不知全貌的人以为她是个隐藏的杀人狂,稍微得罪她一下,就会被疯狂报复。
不过她本来就没有和这些人交好的打算,所以一点也不在意。
那一天的工资全部泡汤,这才是最主要的烦心事。
本来就该是这样才对……
可是,那天体育课的时候,她崴了脚,同学们只是在一旁围观。
眼泪混着生理性的疼痛,不停地砸下来。
为什么,明明不是我的错……
“你没事吧?崴到脚了吗?老师!她受伤!快送她去医务室!”
回忆被现实的声音打断,她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黑长直少女的身影。
毛利兰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你没事吧?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夏油葵轻轻摇了摇头。
小兰将水递给了她:“葵呢?”
夏油葵接过水喝了一口,心里那种堵着的感觉也稍微好受了一点。
“悟他们在呢,不会有事的。”
毛利兰靠在桌边,双手不自觉抓紧桌边,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知道现在夏油先生肯定很辛苦,要独自一人撑起整个家。可是,这样喝酒对身体不好,今天如果不是被我和爸爸遇到的话,说不定就要醉倒在垃圾堆了。”
“小葵也会担心的,有什么困难的话,尽管告诉我们。是突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叔叔阿姨他们那边出问题了吗?”
“没有,医生前两天还和说我,有苏醒的迹象,或许就在这两天,他们就能醒来了吧。”夏油葵趴在桌子上,用圆珠笔轻轻敲着桌面,“我没事的。”
毛利兰看着他的小动作,恍惚间将他和葵的身影重叠。
“最近我总有种你是葵的错觉,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就把你当成了她。如果不是知道世界上没有这么玄乎的事,我还真以为葵的灵魂跑到哥哥的身体里了呢。不过,果然是兄妹吧,才这么像。”
夏油葵闻言抬头,“那如果我就是葵,小兰会这么想?更喜欢现在的我吗?”
“当然不是的!”毛利兰回答得十分迅速。
“为什么呢?”
小兰思考了片刻:“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原本的小葵更好啊。”
“我们可以一起逛街买衣服、互相试吃甜品、躺在一张床上聊着理想和八卦。而且,葵真的是很坚强很努力的女孩子,那么早就离开了家,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遇到了多少困难都不敢想,跌倒了无数次也从来没有放弃……一直在证明着自己。”
“这么闪闪发光的女孩子,谁能不喜欢呢,所以,葵做她自己就是最好的。”
夏油葵的眼睛里亮起了光。
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时候的场景。
“为什么要帮我?你不知道吗,我是个超级不好惹的家伙。”医务室里,她躺在床上,侧头看着外面的风景,问向坐在床边的少女。
少女戳了戳她打了石膏的脚,笑道:“但是现在看来,完全无害嘛。”
夏油葵有些震惊地看向她,目光渐渐下垂,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被角:
“……我真的不是暴力狂,如果有谁欺负我,我才会还手。”
“我知道。”少女像是早就熟识她一般,说出了这样的话。
“嗯?”
“我们两个班的体育课不是经常一起上吗,你总是一个人靠在那棵樱花树的背后,织着手工,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小动物,看起来是个很安静的孩子。”
“所以当我听说你把欺负你的人打得头破血流,真的很震惊。但现在看起来,果然还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嘛,只是会拼命保护自己的,坚强的女孩子。”
抓着被角的手越来越紧,她沉默着低下了头,嘴角弯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少女站起了身,郑重其事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a班的毛利兰。”
她整理好所有的心情,抬头露出了微笑:“夏油葵。”
“话说回来,小葵每次织的是什么呀,手好巧超可爱的,可以帮我也做一个吗?”
夏油葵别过了头,脸红道:“那是要拿来卖的,你想要的话,付钱就行了。”
……
窗台上那两只有着两人的毛线玩偶,并排坐在一起,开心地笑着。
夏油葵看着它们,也不自觉笑了出来。
她看向面前的少女,“一直以来,谢谢你,兰。”
“没什么的啦。”小兰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个点你应该饿了吧?我做了汉堡肉,本来是给爸爸的晚饭,结果他这么晚还在外面喝酒,也不需要吃了。上次你也没吃到,不嫌弃就好。”
“嗯。”
紧实多汁的肉饼进到嘴里,明明是很喜欢的味道,却不怎么能品尝出来。
这家伙的味觉真的有问题。
果然只有我,才是小兰特制汉堡肉的忠实粉丝。
也只有我,和小兰是好朋友。
——
直到第二天早晨,五条悟也没能联系上葵。
硝子已经送她回了学校,经过了一晚上的辅助救援,大概正在暴睡中。
至于杰,准确来说是葵的身体,现在也还在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