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奥尼达斯向他们点了点头:“早上好。”
朱利恩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大人只穿着便服, 头发还带着水汽, 便猜想他是刚沐浴完出来的。
这和大人平素的作息有些不大吻合,要略早一些。
正当朱利恩苦思冥思着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大人改变了很少变化的作息时, 一阵加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了过来。
朱利恩立马警觉地向着声音来处望去,几秒钟后, 呼吸略有些急促的警卫队长约翰出现在了门前。
啊,是队长啊。
朱利恩立刻收回了视线, 察觉到队长似乎有话要和大人单独说,他和那位过来上班的同事一起走到屋外,将里面的空间让给了队长和大人。
门关上了。
约翰却犹觉不足, 像以往一样小心地检查了屋内并未存在监听临视的设备后才略松了一口气。
他随着列奥尼达斯走到书房内, 然后急促地道:
“大人, 我有一件很紧急的情报要向您汇报……就在半天前,总部那里收到一条加急求援,在卡米尔星系的商船专用航道上,正游荡着一只掌握了拟态能力的高阶虫族……它凶残嗜杀, 狡诈贪婪,自打它占据那里以来,不知吞噬了多少过往的星船,并伪装成了星盗肆虐的结果……但不久前,一名退伍军官借助逃生舱侥幸死里逃生,他说这个高阶虫族正在狂热地寻找着一名叫做乔希·卡尼的青年。”
说到这里,他特意看了一眼列奥尼达斯。
列奥尼达斯神情微讶:
“他找的是埃米尔?”
“是的,大人,您没有猜错!不是同名同姓,那个虫族所要找的就是埃米尔本人!经过总部的调查,发现那名高阶虫族在虫化前是圣克雷军校的一名学生,叫做赫克托·格里芬,他和埃米尔同级还一起参加联赛并最终夺得了冠军,就在联赛期间,他被虫卵寄生,可当时竟然谁都没有发现——”
约翰停顿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道:
“王种,寄生他的一定是王种,只有这样,它才能够在最开始逃避仪器的检查并一直藏到了孵化后。”
王种,是对于那些有着巨大潜力的虫族幼虫的代称,它们由虫后每隔一段时间单独诞下,不受普通虫族阶级的桎梏,长大后有几率发育成领主。
“总部已经打定主意要尽早消灭掉这只虫族,但因为很难有机会遇到一只单独的王虫,许多人提议尽量活捉。可活捉比消灭难度更大,有人提议要利用王虫唯一在意的埃米尔作为诱饵吸引王虫的注意力,然后活捉他,但这样一来,埃米尔的生命便无法保障了……目前总部对活捉计划的具体战术还在商讨中,因为大人的缘故,不少人反对诱饵计划,但要是大人不与埃米尔成婚,那他们估计就要用埃米尔去捕捉王虫了……”
约翰快速交待了自己所探听到的情报,他和总部的那些人不同,长期待在列奥尼达斯身边,见证了他在遇到埃米尔之后所产生的细微变化,也十分清楚埃米尔在列奥尼达斯心中的分量。
哪怕大人不愿意接受总部那边的条件,也不会愿意见到埃米尔因为诱饵战术送入虫口。
听到了这一件事后,列奥尼达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道:
“谢谢你,约翰,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但现在,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了。”
“大人——”
“我会送埃米尔离开,但在这之前,你也得离开了,否则在埃米尔消失后,他们会向你追责的。”
列奥尼达斯一边说着,一边从桌边的抽屉里取出一封已经提前写好的信:
“向他们检举我吧,然后借着这个机会离开这里,你会有光明的前途,不要为我担忧,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在这么多年里,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朋友了。”
“大人……”
几分钟后,约翰红着眼眶走出了门。
在屋外正准备离开的朱利恩看到上司这样的表情吓了一跳,他摇了摇头,决定去食堂好好吃上一顿消解惊吓,谁料转头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埃米尔,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你值班的点还没到啊……”
他还没将话说完,就注意到埃米尔的表情也不太正常。
那红眼珠子平时就够红的了,现在就跟得了红眼病一样,脸颊紧绷着,像是在隐忍着怒火。
正看到他后,埃米尔只是匆匆留下一句:“我有急事要找大人。”然后就主动打开门进去了。
进去后他们还听到里面传来嘎吱一声,这家伙居然还在里面上了锁!
朱利恩和门外其他的同事面面相觑,都觉得是不是哪里不对。
就连方才队长和大人谈论要事都没有反锁住门……埃米尔他有权力这么做吗?他该这么做吗?他们是不是得拦着?
可想起队长之前的吩咐,以及大人对埃米尔的特殊态度,几人最终决定当成什么都没看到。
抬头看看天空,啊,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
叶鸣廊闯进书房的时候,正好看到列奥尼达斯正站在窗前远望。
平日里叶鸣廊很少被排早班,这一次算是罕见来的比较早的时间段,竟然看到了列奥尼达斯没有穿着制服只着常服的样子,而且他一头灿金色的头发像是刚洗过一样,随意地披在了肩头与背后。
“埃米尔?”列奥尼达斯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叶鸣廊刚一撞进那双湛蓝色的温柔眼睛,心里升腾出的怒火被浇灭了一些,但显然这还不够。
他紧咬着牙,想起了自己居然被老师蒙骗了这么久,就觉得分外恼火。
是的,老师欺骗了他,还欺骗了很久。
他明明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却不说。
他还早知道了他是一个omega,却宁愿忍着幻嗅,也不透露一分一毫。
这也算了,他还撒谎!
在训练室的时候,他明明询问了他是否闻到什么气味,可老师的回答竟然是“没有”!
而他还傻乎乎地相信了!以为老师不会对自己说谎!
但其实,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说过的谎、隐瞒的事又岂止这一两件!
他就是一个大骗子!把自己当成傻子一样耍!
想到这里,叶鸣廊原本开始平息平息的怒火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愤愤地走到列奥尼达斯的跟前,抬头,冷脸,瞪着他:
“老师没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这副态度,倒俨然是抓住了他什么错处,然后忙不迭赶过来指责,看他的认错情况再考虑要不要从轻发落。
列奥尼达斯很少遇到这种情况,更少被人这样不恭敬地迎面指责。
那些人,就连想要指出他错误的时候,也是微低着头,视线不与他直接接触,用一大串的敬语和潜藏在冗余文字里的潜台词,诱导着他做出想要的选择,或者发觉自己的错误。
而且这样做的竟然还是他素来一直关照的学生。
这样的地位颠倒的一幕,让列奥尼达斯第一时间生出来的竟然不是被冒犯的怒火,而是惊愕与荒谬,然后哑然失笑。
他怎么敢笑!
看到那双湛蓝色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笑意,叶鸣廊更生气了:
“我在问你话呢!”
他又往前迈了半步,这下,他和列奥尼达斯之前只隔着最后半步的距离。
窗外的风吹进来的时候,带起两人垂落的长发,金色和银色的发丝不分你我地纠缠在了一起。
列奥尼达斯没有追究学生的失礼,他想了想,猜出了一二:
“你知道了逼婚的事。”
叶鸣廊脸臭着脸,哼了一声。
这当然也是老师瞒着他的事情之一,但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错误在哪。
“还有呢?”
列奥尼达斯又想了想,这一次态度正式了许多:
“我其实是在无意中发现你的真实性别的,而且我没有告诉其他人,埃米尔,你不用为此担忧……”
靠!
叶鸣廊在心里怒骂了一声,又气又急:
这是重点吗?
老师平日里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今天连什么事更重要都分不清!
该不会……他是故意的吧!
叶鸣廊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这让他本来就已经睁得很大的两只眼睛,占据了脸上更大的空间,虽然挟着未褪净的怒意,但就像是发怒的猫儿,反倒透出几分可爱。
列奥尼达斯自然地避开目光,看向学生身后书桌上被风吹得哗哗响的书页,语气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