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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死后 第64节
    “……”林照蹙眉。
    她女扮男装,自然是对帮下捉婿一时敬谢不敏。
    可她就这么瞒着,打算瞒到什么时候?难不成,打算瞒一辈子?
    *
    又数年,宗遥因破获了数桩大案,逐渐在大理寺中声名鹊起,荣升大理寺少卿。
    现任金寺卿年事已高,一些需要对外的琐事通通甩给了底下年轻的少卿。
    这一日,林照外归,恰好见林谈引着一个熟悉的红影匆匆地往会客堂内走。
    时至年关,各部明年的开支都到了票拟的时候,大理寺也不例外。但他料想今日宗遥多半得遭难,因为前日父亲才为兵部和工部超额数百万两白银的事,发了好大一通火。
    果不其然,直到月上中梢,他才听见正堂的门响了一声。
    一个面挂冷汗,脚步虚浮着的影子,自正堂内游魂一般的飘了出来。
    她看上去,面色苍白虚弱得有些古怪,是父亲太过严厉,吓着她了?
    “宗少卿,今日府内客房没收拾,便不留您过夜了。”
    宗遥强笑地点了点头:“没事,我自己叫辆马车回府便是。”
    “大人恕罪,请。”
    接着,林府的大门“嘭”得一声,合上了。
    他抬头望着逐渐笼上月梢的乌云,心下不安愈发浓重。
    大门外,宗遥虚脱一般地靠在了林府门口的大石狮子上。
    她今日来葵水,下值之后本打算赶紧回府休息,却不料被金寺卿一句话便打发到了此地。
    方才在那正堂内罚站的一个多时辰,天知道她有多崩溃。
    一边要揣度林阁老那看不出半点情绪的表情,一边还要时刻忐忑下身的布条被血泡透,露出马脚来。
    终于被放出来的一瞬间,她只觉得人都是飘着的,脚下踩着的似乎不是地砖,而是蓬松的棉花。
    正在这时,天上忽然一阵电闪雷鸣。
    下一刻,倾盆的大雨便兜头浇了下来。
    她站在林府廊下,望着漫天的瓢泼大雨,目瞪口呆。
    下雨了?
    那她没带伞要怎么走到车铺去给自己叫车?
    雨落寒风起,湿凉的寒风带着雨丝钻入她的裤腿之中,带起小腹一阵绞痛。
    ……更难受了。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正打算支着身子站起来,冲向雨幕中。
    忽然,两束暖黄色的光亮刺破了黑暗的雨幕。
    她疑惑地望着一辆挂着“林”字灯笼的马车停在大门前。
    车夫伸手掀开了轿帘,对她道:“主人猜到大人没带雨具,命老奴送大人回府。”
    她只当是林言良心发现,忙不迭地道谢上了马车。
    一进去,这才发现马车内里的厢坐上都铺着厚厚的一层座垫和靠垫,正中间放着一个烧得旺旺的暖手炉,还有一碗搁了红糖,煮好的姜汤。
    ……什么林阁老,这简直就是她面冷心热的亲爹!
    喝过了姜汤,捧着手炉的她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她笑着,扬声对车夫道:“请您回去替我谢谢林阁老,若有机会,他日本官定登门道谢。”
    谁知,车夫顿了顿:“呃,主人说了,大人不必道谢。”
    ……
    “送到了吗?”
    “回大公子,小的按照您的吩咐,亲眼看着宗少卿进府才离开的。”
    “嗯,知道了,父亲那里不要多嘴。”
    “是。”车夫见林照并未多言,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这位宗少卿似乎是第一次来府中,您为何对他如此上心?”
    林照的眼中难得出现了几分茫然。
    是啊,为何?
    她早已忘记了昔日那点恩情,也没有向他挟恩图报的意思,所以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现在……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惜,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一切,变故,却发生了。
    红妆少卿,天子震怒,身死杖消。
    这场变故从告发到尘埃落定,前后居然还不足三个时辰。
    几乎是在他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那点他还未理清的情愫,那点还未曾言说的莫名,便彻底消散在了世间。
    荒诞,可笑,不留一丝尘埃。
    京中盛传,自嘉靖二十一年壬寅宫变之后,陛下对这等女子欺瞒之事便愈发疑神疑鬼。
    他既能冷眼看着自己的皇后被活活烧死在大火中,凌迟了侍奉自己多年的曹端妃和王宁嫔,自然也不会在乎多杖杀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小少卿。
    林照麻木地将自己泡在热水之中。
    自母亲离去后多年,他又一次感觉到了无所适从。
    心内像是不知何时被钝刀刮去了一块,带着些麻木而又茫然的痛楚。
    有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过就这么将头沉进桶中,追到下面,抓住那个对他胡言乱语之后却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他的人问问,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否则,为什么……在得知她离开之后,他会如此……在意,如此……浑噩茫然?
    “这是什么鬼地方?!”忽然,浴桶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愕然嗓音,下一刻,那突然出现在桶边的白影,望着他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情况?!本官有这么好色吗?!”
    他看见那个骤然出现的熟悉人影,第一反应是,他疯了。
    当意识到这一切不是幻象后,一股无名的愤怒便自胸口涌了上来。
    气她就这么离去,留给他一个无解的答案,更气她不管不顾,顶撞圣上,白白丢了性命。
    然而气愤过后,心里那点浑噩的空荡,却突然像是被一块柔软的棉花紧紧地包裹住,心口一阵失而复得的怦然。
    他赫然起身,一把将那出现的白影,拥入了怀中。
    正预备为他换药的宗遥忽然就被一只手拽倒在了榻上,她懵了一下,抬眸对上了那双和往日截然不同的,炽热深邃的眼瞳。
    “林……照?”
    下一刻,浸染着苏合香和淡淡血腥味的唇,便重重地朝她压了过来。
    第70章 恋词(三)
    在她跌入浴桶中的刹那,林照便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做梦。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当日真实的记忆。愤怒与无措压过了所有的失而复得,林谈站在他身侧事无巨细地讲述着她的惨死过程,而她则满不在乎地将眼珠子在他身上乱转,一边打量,还要一边评头论足,令人又好气又好笑。
    梦中的宗遥一脸愕然地跌坐在他怀中,溅起的水珠落在她扑簌的睫毛上,一动,便坠落下来,浸红了唇珠。
    “林……照?”
    唇齿一张一合,像是微微翕动着的月季花瓣。
    这只是个梦而已。
    他不再忍耐,低头吻了上去。沾染着水珠的唇瓣柔软得几乎不像话,吮咬厮磨间,有些微微发颤。
    似乎是被蹂躏得有些狠了,他听到她口中呜咽了一声,下一刻便因为呼吸不畅,喘息着抵上了他的额头。
    “阿遥。”他有些好笑地伸指捏了捏她的下巴,哑声道,“张嘴。”
    宗遥瞪大了眼睛。
    就在片刻前,她还琢磨着时辰是不是该给林照背上的伤口换药了,然后抬眼便见这厮睁了眼,还未来得及说话,便一阵天旋地转,待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衣衫不整地被这个病号拖到了榻上。
    她试探着叫了他几句,但他似乎是被什么梦给魇着了,不但不听,还对着她又亲又咬的,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终于松开了些,她还正打算喘两口气,结果下一刻,那平日里写诗作画的两根长指便捏住了她的下巴。
    “阿遥,张嘴。”
    她瞪大了眼睛,第一反应是……他叫的什么?!
    因为震惊而松动的唇齿被他轻松地撬开了一条缝隙,他低笑了一声,像是品尝某种蜜糖一般将舌尖卷了进去。苏合香的气息伴随着一阵阵奇异的热流,盈向四肢百骸。
    她知道自己与林照贴得越近,那种涌入身体,仿佛能驱散死后灵魂冰冷的热意就会越多,但它们从未像此刻这般,有如滔天洪波,一阵一阵地冲撞着她的心神。
    一双手牢牢地固住了她的腰肢,当日在浴桶边见过的那条优美雄劲的人鱼线,与她只隔着一层春衫的前胸紧紧贴合。温暖的灵波,顺着每一寸相贴的肌肤不断地朝着体内涌去,像是一团浓烈的火,几乎要将她的心神全部烧灭成灰。
    她有些难耐地伸手,想要将这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推开些,却在下一刻被人扣住了手腕。
    她挣扎了一下,不动。
    身上的人缓缓低下了头,随后便像是安抚一般,辗转过她的耳后,眉心,鼻尖,唇齿,最后是脖颈,前胸。
    他听到一声抑制不住的轻吟声,环在他颈上的手臂一松,若不是他恰好将人托抵住了腰窝,怕是就要泄了力气,滑落进桶中。
    眼中染上一抹晦暗的深色。
    他低声唤道:“阿遥……”
    “……”
    “阿遥。”
    “……”
    “阿遥,阿遥,阿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