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学生都按照要求站好,一切井然有序之后, 总教官的目光在学生队伍中打量, 锁定了人群中略显单薄的裴书。
“你!出列!”总教官的声音洪亮如钟。
所有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裴书身上。
裴书还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军训服装, 整个人被衣服包裹,只露出细细的脖颈和一张惨白的小脸,显得人瘦弱伶仃。
裴书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 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向前迈了一步。
总教官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眉头紧锁:“姓名,院系?”
扩音器在耳边响起,音量震得耳膜又痒又痛。
“裴书,政治系!”裴书跟着教官的音量高声喊道。
“政治系?”总教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讥讽,“看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帝国投入巨大资源组织的军演,不是让你们这些娇贵的少爷来观光的!告诉我,你能在这里做什么?你扛得动枪吗?跑得动三公里吗?”
刻薄的声音不仅在问裴书,也在问在场所有的大一新生。
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旨在瞬间击碎这些天之骄子的骄傲,确立绝对的权威。
而看起来最“弱小”的裴书,无疑成了立威的最佳靶子。
裴书的脸色白了白,他只睡了三个小时,第一次睡眠不足,精神不济。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人的身上,直直望向远方。
“报告教官!我能!”裴书高喊。
这点下马威,裴书根本毫不畏惧。
教官侧目,意外地看他一眼,他本以为这位小少爷估计已经被吓怕了,没想到还有喊出来的勇气。
不过,贵族出身长大的孩子,本就带着股傲气,天不怕地不怕,即使是个看着弱不禁风的人。
这也能理解。
教官轻蔑瞥了他一眼,继续训话。
“记住!进入军队!你们就是军人,要严格按照军队的纪律!要是有人敢违反!立刻遣送回回校,违规记录记入档案!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记住了……”
稀稀拉拉的声音试探道。
“都记住了吗!”更猛烈的声音响起。
“记住了!”这次的回答海啸般袭来,教官的脸色终于有一丝满意。
裴书和班级同学一起被分配到了二班。
二班教官带领他们进入中央的训练场草坪。
教官站在众人面前,身材高大,气质冷峻,皮肤黝黑,往那一站就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所有人把行李放在旁边的位置,规规矩矩在教官面前站好,就连最嚣张的方寒青,此刻也跟鹌鹑一样站着。
“所有人!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卢天树,是你们本次军演的带队教官,接下的日子,我会竭尽所能的训练你们,折磨你们!”
“有受不了的,直接站出来,跟我说:教官,我是孬种!我接受不了,你就可以立刻脱下军装,滚回学校,军演分数记零!”
卢天树双眼自上而下,锐利打量班级所有人,最后视线落在站在最末尾,最为单薄消瘦的裴书身上。
他瞪过去,那是个明显不满意的眼神。
“在我这里,没有谁谁家的大少爷,还是谁谁家的小少爷,有的只是士兵一号,士兵二号。如果有人,利用身份背景,想当关系户,在接下来的训练中,偷懒、耍滑头,我也会让你直接滚蛋!”
卢天树静静伫立,眼中是裴书的身影,脑海里闪过一个眼尾狭长的青年。
对方的姿态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教官,这位裴书,是我们权家的人。权家,权玺集团,您知道吧?麻烦您多照顾点,太累的训练,就别让我们小少爷干了。”
青年语气轻松戏谑,似乎这只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卢天树当时并没有发作,多年来从军入伍的日子,让他收敛了锋芒,不再那么尖锐。
他只是平淡答应照顾,至于怎么“照顾”?他可没说。
他倒要看看,他就算不照顾,甚至针对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权家又能拿他怎么样?权家的手再长,能够伸到军队里吗?
下一秒,他的视线锁定裴书,嘴上却说:“谁是裴书?”
裴书瞪大眼睛,鼻梁紧皱,与卢天树的视线对上,心中不可置信:“……又我?”
他高喊:“到!”声音清脆。
卢天树冷眼瞧他,“没吃饭吗?”
“到!”裴书又奋力吼了一声,脖颈都微微泛红。
接下来是长达一个小时的基础体能训练,卢天树的“照顾”如期而至。
站军姿时,他专挑裴书旁边转悠,手指一弹他微弯的膝窝:“少爷,腿打直!需要我给你找根棍子支着吗?”
跑步列队,裴书稍微落后,阴阳怪气立刻跟上:“小少爷!您这速度是来散步的吗?跟上!”
俯卧撑训练,别人做两组,裴书却被要求加练半组,美其名曰“加强基础”。
卢天树还在旁边持续输出,“一群大少爷”,“娇贵死了”,“俯卧撑连十个都做不标准?alpha的脸都被你丢尽了!omega都比你有劲!”
他针对裴书,但他也针对所有人。他仿佛就是看不上贵族学院这群家世显赫但身体素质很差的大少爷。
裴书真的冤枉死了,全班都是少爷,只有他不是,但他被骂得最多。
他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出色地完成所有的基础训练。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黏在白皙的皮肤上,宽大的作训服背后也洇出一片深色。
增加的训练让他累得手臂都在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抱怨一句。
方寒青在裴书前两排,他见教官针对裴书,心里得意。
趁着裴书俯卧撑刚站起来的间隙,他的脚悄悄伸过来,想要绊倒裴书。
裴书那是他能轻易使坏的,一个灵活的动作躲开了那只作乱的脚,再一个巧劲,踢向方寒青的膝盖。
“噗通!”方寒青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裴书居高临下,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语气真诚又带着点疑惑。
“方同学,怎么如此客气?”
周围人纷纷看过来,被这一幕逗笑,方寒青竟然在给特招生下跪!
卢天树见队伍乱了,怒吼一声整顿秩序。
同时视线落在裴书身上,带着审视。
他刚刚在队伍正前方,所有学生动作一览无余,很清晰地把裴书全部的动作收入眼底。
干净利落的动作,对反应力和身体灵活性的要求都很高,对方寒青膝盖的巧劲也能看出对方的瞬间爆发力不错。
应该是有很扎实的训练基础,起码要刻苦训练几年的时间。
此时裴书安静地站着军姿,身姿在疲惫中依然透着一股难以折弯的韧劲,像一根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青竹。
不知为何,卢天树心里隐隐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他就反驳自己。
让自己的手下找教官走后门的人,能是什么正派的人?
哼,果然是有钱人家练过的花架子,就为了装样子?
越是这样的少爷兵,越要狠狠磨掉他的骄娇二气!
上午训练结束,卢天树吹哨集合:“全体都有!领取宿舍钥匙,十分钟内放好行李,楼下集合!迟到者,五十个深蹲!”
学生们如蒙大赦,一哄而散去找自己的行李。
裴书刚松口气想去拿包,卢天树的声音如同魔咒再次响起:“裴书!”
“到……”裴书有气无力。
“你,留下看管班级公共物资!”卢天树指了指那几个轻飘飘的箱子。
裴书:“……”
他看着那几个完全可以随手拎上去的箱子,再看看教官那副“我就是故意找你茬”的表情,心底用无数直白的语言问候这位教官。
卢天树似乎很讨厌贵族学院这群娇贵的少爷,认为这样的人歪瓜裂枣,不配当兵。
裴书视线慢慢扫过卢天树没入教学楼的身影,他还真想知道,卢天树要是知道,他不是贵族,脸色是什么样的?
周围同学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不知道裴书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位素不相识的教官。
但没人说什么,纷纷拿起自己的行李列队走向宿舍楼。
裴书看着同学们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又低头看了看那几个箱子,认命地在靠在大门旁边的窗沿下。
他喘息着,身体在熬夜后十分疲惫,又训练了一上午,全身发软,只能后背撑着墙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