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裴书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低的笑声,极其短促,让裴书怀疑,这声笑似乎是自己大半夜不睡觉,精神错乱产生的错觉。
“可以继续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声音都带上了愉悦,像是爽到了一样。
真是骂人粉啊!
好变.态啊。
裴书有点无法理解。
被逼上梁山的裴书破罐子破摔,开始绞尽脑汁地输出:
“天天熬夜!还不睡觉!明天还要上课知不知道!”
“仗着有钱就为所欲为!刷那么多礼物!平台要抽成一半呢!多浪费啊!”
“喜欢骂人,你是受虐狂吗?真是太奇怪了。”
他越说越觉得离谱,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但大半夜的,他也确实没词了。
而耳机那头,始终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偶尔会有一丝气息的微妙变化。
裴书越说越困,他强打着精神,又嘟囔了几句,内容已经毫无逻辑可言。
“还在吗?”那头说。
“还在,”裴书道:“对了,用户姐姐你有想测评的alpha吗?我给你专门骂一期。”
那边沉默了片刻。
“……认识白隙吗?”
“认识,怎么不认识,大一引起轰动的天才少年嘛。在洛特兰开讲座,教授都来旁听,可出名了。”裴书声音越来越缓慢,带上了点含糊的尾音。
“那就他吧。”
测评白隙并不为怪,洛特兰目前最火的也就是他了,选他也很正常。
裴书在朦胧中牵了牵嘴角。白隙啊,这个好测,一个有点聪明的小笨蛋。
“好。”
裴书已经神智不清了,他快要抱着耳机睡着了。
隐约听到通讯那头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
“晚安。”
裴书迷迷糊糊地摘下耳机,倒在床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而与此同时,某间单人宿舍。
迷蒙的青年摘下耳机,在旁边的录音键上点击结束。
他把录音设置了循环播放,放在枕边,安逸地闭上了眼睛。
天光初透,意识清醒后,裴书呆滞了整整一分钟。
他只睡了几个小时,几乎睁不开眼,四肢也疼,好像散架了一样。
“小书!饭做好了,快吃饭了!上课要迟到了。”温淮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裴书看了眼时间,果然第一个闹铃没有叫醒他。
今天是第一次机甲周考,不能迟到,他赶忙收拾。
教室里,裴书慢吞吞带上头盔,不由得回头看了讲台上的陆予夺一眼。
陆予夺面色平静,看着自己的屏幕。
裴书想到昨晚的直播,弹幕认真细致“解释”和“科普”那些歪门邪道,不由得有些害羞低下头。
风霜刀剑都不能迫使裴书低下头颅,但歪门邪道可以。
爱看歪门邪道的人太多了,满屏幕的礼物,裴书根本招架不住。
裴书窘迫地偷偷打量陆予夺,视线慢慢向下,思路不可逆转地滑向一个诡异的方向。
思绪回笼,裴书临时抱佛脚,又熟悉了一遍操作。
五分钟后,裴书的对手已经出现在屏幕。
他们机甲周考很简单,按照学号,单双对打,双赢再打,双输继续。直到决出第一和倒数第一。
裴书熬了好几天,终于把机甲基本操作演练熟悉。
但是这也才勉强达到其他人上第一节课时,所达到的水平。
学习机甲对于裴书而言,已经不单单是接近陆予夺的手段。还是裴书自己的喜好,为了喜好,他连日熬夜钻研也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但是此时,透支身体的弊端显现。黑眼圈挂在眼睛下面,裴书并不清醒,甚至说还有些困倦。
他双目无神地看向共享屏幕里自己的对手。
“砰——”
几个来回,裴书被打退了两步。
操纵机甲的过程中,普通人会出现一些排斥、不习惯的过程。但裴书完全没有,s极精神力让他操作机甲得天独厚,机甲几乎完全融入他的血肉之中,随着他的指令或走或跳。
然而,精神上的完美契合,却败给了□□上的沉重困意。
屏幕中的对手一个简单的突刺,裴书反应有点慢,他要先判断要怎么做,再根据判断去操作机甲。
他的判断是,侧身、格挡、反击。
但操纵着机甲,动作却慢了半拍。
“砰——!”
一声响亮的撞击声传来,裴书的机甲被掼倒在地,驾驶舱内一阵剧烈晃动,视野天旋地转。
激烈的响声在耳边回荡,敏感的精神力敏锐捕捉到了一丝痛苦的呻吟,陆予夺动作一僵。
操作台上,代表机甲受损的红色指示灯急促地闪烁起来,最终,屏幕暗了下去。
裴书:“……”
裴书茫然地躺在模拟舱里,震荡从头盔传入大脑,他疼得哀哀哼唧了一声,随后,他听见了陆予夺平静无波的声音:“裴书,败。进入败者组。”
在败者组里,裴书甩了甩头,试图甩开困意。奈何他连续熬夜的后遗症全面爆发。
反应迟钝,操作变形,打得磕磕绊绊。
躲不开本该躲开的炮弹,格挡不住力度平平的劈砍。
两侧的模拟仓内,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窃窃私语,最后甚至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就这?”
“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操作,好烂!”
裴书脸颊发烫,他偷偷用余光瞥向陆予夺的方向。
陆予夺依旧看着自己的屏幕,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边菜鸡互啄的战场引不起他丝毫兴趣。
一场,两场,三场……
裴书在败者组里反复挣扎,然后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落败。
他感觉自己输了第一场之后,后面的操作都有点变形了。
当最后一场战斗结束,他操纵的机甲被对手砸在地面,再也爬不起来,裴书竟然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周考成绩最终统计完毕,光屏上清晰地显示出排名。
榜单第一是谁不重要,但是榜单最末尾,那个刺眼的“倒数第一”后面,赫然跟着他的名字,裴书。
裴书慢吞吞地摘下头盔,神情恍惚。
这段时间太累了,他把自己逼得有些严重。
幸好明天就是假期,中秋节三天假,他要好好休息。
机甲课已经结束,裴书作为倒数第一要留下打扫机甲舱。
“喂,下课了吗。”光脑那边传来权凛的声音。
“权凛,我在学校a区的702模拟舱,你来接我吧。”裴书道。
“嗯,我过去接你,开车直接去我家。”
裴书挂断通讯,认命地拿起清洁工具,对着偌大的模拟舱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权凛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怎么回事?”
权凛挑眉,看着空荡荡的模拟舱里只有裴书一人,还拿着清洁用品,“人都走光了,你在这当田螺姑娘?”
裴书耳根微红,手里的清洁布捏得紧紧的:“那个……周考……倒数第一要留下来打扫卫生。”
权凛先是一愣,随即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倒数第一?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征服机甲吗?”
裴书拿了倒数第一并不生气,但是被权凛笑话却非常生气,他破罐子破摔地把另一块清洁布塞进权凛手里,语气硬邦邦的:“别笑了!你以为我叫你来是干嘛的!快来跟我一起扫!”
就在这时,模拟舱的门再次被推开。
本该离开的陆予夺去而复返。
当他踏入舱内,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裴书微微仰头,三分愠怒的眼睛直直盯着权凛,还保持着递清洁工具的姿势,而权凛正俯身凑近裴书,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空气瞬间凝滞。
陆予夺的脚步顿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自己之前使用的模拟舱,从操作台侧面拿起水杯。
裴书在陆予夺进来的那一刻就僵住了,尤其是当陆予夺的目光掠过他时,他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像是小时候做坏事被爸妈当场抓包。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和权凛的距离。
权凛将裴书的反应尽收眼底,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加自然地接过裴书手里的清洁工具,表情无奈:
“好好好,男朋友帮你一起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