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权凛正把整张脸埋在裴书肩窝里,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强忍悲伤,宽大的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裴书软乎乎的手,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写满了“我好柔弱啊”。
从旁人的角度看去,这个身材高大,肌肉紧实,浑身上下写满力量感的男人,对这位身型清瘦单薄,面容雪白干净,小绵羊一般的男孩深深依赖。
裴书感受到背后的震动,以为权凛在害怕,反手就是一个拍拍头,鼓励他:“别怕,有我在!”
权凛趁机把他的手往下拽了拽,声音闷闷的:“宝宝,别说了……”
语气委曲求全,更坐实了他在这个家里受压迫、不得不隐忍的形象。
-----------------------
作者有话说:[吃瓜][吃瓜][吃瓜]好幸福啊权凛,可以躲在小书包身后
第68章
权凛这副难得一见的脆弱模样, 让裴书保护欲爆棚。
不仅仅是保护欲,更是责任感。权凛因为他被家人针对,他当然同样也要承担起保护权凛的责任。
更何况, 权凛本就是他的朋友, 他被欺负, 自己也理所应当挺身而出, 这才是讲义气的好哥们。
一股豪气自丹田升起,裴书只觉得自己的身影在心理上无限拔高,牢牢将权凛护在身后。
他甚至能脑补出自己背后肌肉虬结的伟岸背影, 散发着让人安心的可靠光芒。
裴书此刻非常自信, 目光更加坚定地迎上权玺,扫过那些亲戚,丝毫不退缩。
按照过往经验,在长辈和亲戚面前,你不能让他们尽情发挥,去数落你, 他们不会停, 只会越来越变本加厉。应对亲戚的核心战术, 就是不管对方说得什么,你只管开辟自己的话题, 贬低对方,抬高自己。
先把自己说爽了再说!至于事后会不会被自己亲爹妈混合双打……那都是后话!反正绝不能在这群八竿子打不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面前跌份儿!凭啥惯着他们啊!
其他人都看着权玺, 等待着主心骨的发话。
权玺眯着眼, 打量眼前这出戏。
裴书梗着脖子挡在权凛前头, 说话直来直往,这样的人,放在权家连端茶倒水都嫌不够稳重。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 让他头一回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虽气裴书,可他也不能真的出手,他堂堂权家家主,对付一个涉世未深得学生,那就太有失身份了。
更让他窝火的是权凛。
他那从小就能拿刀砍人的儿子,什么时候学会躲在人后了?
还低眉顺眼的,活像受了天大委屈,装给谁看呢?
难不成他这个儿子真打算金盆细手,不争不抢了?
这怎么可能?
权玺捏着茶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权凛,他亲手养出来的人,怎么会不争不抢,又怎么会对别人交付真心?
他渐渐笃定,这一定是权凛故意为之。故意找来这么个不着调的人,演这出戏来气他。
他宁可相信这是场戏,也绝不相信自己儿子真会被这么个天真莽撞的人拿捏。
晚饭时分,裴书乖乖坐在权凛身旁准备用餐。
长餐桌上按资排辈,座次分明。
宴至中途,裴书又被叫起身,陪着权凛挨个认亲敬酒。杯中是烈性白酒,裴书刚抿一口就被呛得头晕目眩。
权凛伸手要替他换成果汁,旁边人却讽刺起来,权凛冷眼扫过去,那人顿时噤声。
裴书怕权凛为难,硬撑着不肯认输:“没事的,我可以。”
裴书做好了喝晕的准备,却不知为何,周围人突然不劝酒了。
裴书终于能偷懒,每次只抿一口,但一圈下来,还是喝了不收,整张脸都泛着红晕。
放下酒杯后,裴书鼻尖一酸,凑近权凛耳边嘟囔:“你家的长辈也太多了……这要是过年走亲戚,该多累人啊。”
“不需要走亲戚。”权凛道:“所有亲戚来我家,今天是本家的亲戚来,明天左家还有合作商都会来。”
“那你家也太热闹了吧。你妈妈呢?怎么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呀?”
权凛:“她生病了。”
裴书眨眨眼,他记得权凛说,如果裴书不想来可以借口生病,所以阿姨是不想来参加对吧。
是啊,好尴尬的场景,全世界都知道丈夫出轨了,她还要笑着参加家庭聚会如常招待客人吗?想想就很难堪啊!
“那我需要去看望阿姨吗?”裴书问。
权凛看着他快要睁不开的眼睛,道:“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过去。”
裴书点头,因为大家都没吃完,裴书也不能下桌,听得那些中年人高谈阔论,觉得很讨厌。
前几天权凛和白教授聊天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话题,他就觉得权凛很厉害,知道的很多。但是换成他们,说同样的信息,他却觉得这些人好啰嗦,好装。
他们说一两句,时不时还要贬低权凛一句,一副为权凛好的口吻。
权凛淡然不语,裴书却非常生气,仿佛骂得是自己。但是他因为喝醉大脑迟钝,怕自己张嘴就是很难听的话,艰难忍住了。
宴席散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在客厅或露台闲聊。
权玺的书房里。
权玺切断了与集团公关部部长的加密通讯,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假扮情侣……”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了几分。
不是真的,还好不是真的。那个叫裴书的小子,顽石一样,若权凛真被这样一个人迷住,那才真是要气死他。
那么,权凛今天特意带裴书回来,究竟想表达什么?
权玺还记得前一段时间的对话。
“景家的小儿子,那个omega今年刚成年,我准备让你和他订婚。”
权凛当初是什么反应来着。
他露出一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父亲,我的婚姻与您无关,您的心思,还是多用在您的其他儿子身上吧。”
现在看来,权凛依然是他那个心思深沉、精于算计的儿子。今天这场闹剧,不过是想拒绝被安排婚姻。
还好,权玺宁愿接受这种充满算计的事实,也无法容忍权家未来的掌舵人是个会被廉价感情冲昏头脑的蠢货。
“消息全面封锁,此事到此为止。”权玺淡淡下令。
集团公关部部长应答后,通讯被切断。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渗入的光线,勾勒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门外,一道阴影短暂停留,又无声离去。
权铮几乎要笑出声来。
假情侣!权凛和那个裴书,竟然是假的!
他从小就活在权凛这个“正统继承人”的阴影下,无论他多么努力,多么乖巧,在父亲权玺眼里,似乎永远比不上那个桀骜不驯的权凛。
他恨权凛,恨他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恨他轻易就能得到自己奢望的一切,更恨他对自己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冷漠。
权凛,你也有今天! 他在心中狂啸。我就说,你这种不近人情的混蛋,怎么会爱上别人,又怎么会有人爱你。
装模作样找了个情人,就想伪装出幸福和甜蜜,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你配拥有吗?
权峥想起白日里,裴书挡在权凛面前,为他冲锋陷阵,差点就让他怀疑自己的判断。
权凛这样的混蛋,怎么配得到这样好的爱人。
庄园入夜,一簇簇灯火次第亮起,光影朦胧。
连接权凛房间和花园,有一处玻璃回廊,廊内各色灯光流动,映亮沿途簇拥的奇花异卉。花瓣在光中几乎透明,与晶莹的玻璃廊壁相映,宛如鲜花铺就的道路。
裴书看得眼花缭乱,从权凛房间跑出来,拿着光脑拍照,试图拍出这样惊人美丽的夜色。
“裴书哥。”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裴书回头,一个穿着休闲西装,面容俊秀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正是下午见过的,权家的养子,权凛的弟弟,权铮。
“弟弟。”裴书点了点头,这个男人看着年纪小,但给他一种心机深沉的感觉,不像权玺那样直接的压迫,更像是一条在暗处窥伺的毒蛇。
权铮走到他身边,倚着栏杆,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裴书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在父亲面前还能那样维护我哥,真是……情深义重。”
裴书道:“作业写完了吗?弟弟。”
权峥一愣,但马上维持住平静的面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裴书哥,这里没有别人,就不用演了吧?你和我哥,是真的情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