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这辈子最难得可贵的一段日子。
现在似乎也不比那个时候差。
裴书会仰着脸,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举着亲手削好的苹果给他。
他应酬结束,一身酒气,浑身酸痛,裴书会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一边亲自来接他回家,还会认真地给他冲一杯甜滋滋的蜂蜜水。
“下次不能再这么晚啦,我回家打车都打不到。”
裴书很少拒绝他的要求,什么事情都和他分享,一直用殷切眷恋的目光望着他。
裴书爱他。
这个认知让权凛心脏颤动,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
情感越是浓烈,某些阴暗的记忆就越是伺机反扑。
更衣室里裴书哭红的双眼在脑海中放大,裴书可怜无助地叫他的名字,说他害怕,求他救命。
权凛不想回忆了,可大脑却完全不受控制,像是被谁按了循环键。
画面一帧帧浮现在他的脑海,每一帧都让他心如刀绞。
他仿佛听到了少年的哀鸣,素日里清亮的声音,碎成沙滩上细细麻麻的沙砾,在水汽弥漫的空气中相互摩擦。痛苦和喘息,挥之不去。
权凛收拢手臂,将裴书更深地拥入怀中,手掌轻柔地拂过少年的脸颊,将散落的碎发拨至耳后,指尖珍惜地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
曾经他仗着自己有钱有势,践踏玩弄了不知多少人,他从不后悔这些行为。
可一种陌生的感觉深深撼动了他,聪明绝顶如他,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茫然。
权凛状若不经意地问:“小书,我要是做了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做了什么错事啊?”裴书呆呆地靠在他怀里,单纯地问。
权凛心脏揪紧,硫酸一样的东西,正在腐蚀他的心脏,疼得难受。
他才发现,他甚至无法接受裴书反问他。
那双圆润透亮的眼睛,对他有一丝犹豫和怀疑的情绪,权凛的心脏都会一抽一抽得痛。
他只能接受那双眼睛饱含爱意地凝视他。
所以,接下来的那句,“无论做了什么都原谅我,好不好”被他咽在嘴边。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裴书,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和毫无阴霾的幸福表情。
裴书今天收获良多,回到家,立刻投入工作,仔细复盘今天与陆予夺的接触。
情绪是最好的记忆。
肉疼的几千块钱,让他把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认真记录分析,撰写脚本提纲。
但最关键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陆予夺到底行不行?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裴书苦恼地皱起小脸,这让他上哪儿知道去!
他本来想借着洗澡看一眼,用手比划一下差不多了,谁知陆予夺还不给看,挡得那叫一个严实。可恶!
时近十一月,天气愈发寒冷。随着测评日期临近,裴书也越发紧张。
昨晚权凛又去赴了酒局,回来时满身酒气。
还是裴书接他回家。
裴书问他喝了多少,权凛皱着一张俊脸,声音黏黏糊糊地诉苦:“被灌了快三瓶,五十多度的酒……”
裴书顿时心疼得不行。议会那群老家伙,明摆着是看权凛年轻好欺负,这么烈的酒也敢拼命灌,真不是好东西。
好在权凛酒品极好,除了说话带点撒娇的鼻音、比平时更爱“宝宝、宝宝”地叫他之外,格外听话。裴书说什么,他都慢半拍地乖乖应着。
权凛困得眼皮都撑不开了,还坚持一点一点地小幅度点头。
“以后不准喝这么多,听见没?”
“嗯……”
“要早点回家,知道吗?”
“知道……”
“在外面不许随便亲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
裴书圆溜溜的眼珠一转,闪过一丝亮光,凑近了问:“那我帅不帅?”
“帅……头疼。”权凛无意识道。
裴书着急起来,“要不要吃点药啊。”
权凛立刻装醉装疼,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又蹭又亲,声音含糊:“不吃药……疼……”
裴书见他这样,就猜到他是装的,他早不会被这种小伎俩骗了。
他表情冷傲,戳着他的额头教训:“动不动就撒娇喊疼!你太娇气了,男孩子不能这样知道吗!”
裴书还记仇呢,他还记得那天酒店里,权凛说的话。
“……知道。”
“噗——”爽了。裴书得逞地笑出声,心满意足地摸摸他的头,要起身去拿醒酒茶,却被权凛一把拦住腰。
“别走……”权凛把脸埋在他腰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你、你先松开!”裴书去掰他的手,“我去给你倒茶喝!”
权凛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望着他,忽然弯起眼睛笑了:“好。”
他乖乖松开手,却依然仰着脸盯着裴书看。
裴书强作镇定地去厨房倒了杯温茶。回来时发现权凛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见他进来就眼睛一亮。
“喂我。”权凛软软地要求。
裴书瞪他:“你自己没手吗?”
“手好重,抬不起来。”权凛委屈巴巴地眨眨眼,“可能是醉得太厉害了。”
明知他在装可怜,裴书还是心软了,毕竟权凛是真的喝了很多酒。
他曾和裴书说过,他很讨厌喝酒,只是为了应酬不得不喝。
裴书坐到权凛身边,小心翼翼地把茶杯递到他唇边。
权凛就着他的手慢慢喝茶,目光却一直黏在裴书脸上。喝完后,他忽然凑近,在裴书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你!”裴书顿时炸毛,“ 又偷亲,刚才不是答应在外面不许随便亲我吗?”
权凛歪着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可是这里不是外面,是家里。”
裴书一时语塞,竟找不到理由反驳。
权凛靠在他肩上,手臂紧紧环着他,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好困,我们睡觉好不好,别走了,陪我吧……”声音越来越小。
手臂铁钳一样环着,裴书根本动不了。
得,又回不了家了。裴书只能光脑告诉温淮,别等他了,锁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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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要写坏坏的情节了,早点来看哦,要不可能会被?[奶茶]
第76章
第二天清晨, 裴书睁开眼时,窗外正飘着细雪,绵绵密密, 像甜甜的糖霜轻轻撒下。
他看得心喜, 一吃完饭就迫不及待想往外跑:“陪我堆雪人好不好?权凛, 权凛!我们走吧!”
权凛见他只穿着一身单薄校服, 眉头微蹙,“先把衣服穿好。”
他取来自己的白色长款羽绒服,那衣摆本应及膝, 落在裴书身上却直垂到脚踝。权凛牵过他, 仔细替他穿上。
“我自己来就好,”裴书小声嘟囔,“我又不是没手。”
权凛却含笑蹲下身,从最底下的拉链齿开始,一节一节,稳稳向上拉, 直到领口妥帖地护住脖颈。又戴好口罩、拢上帽子, 端详片刻, 才满意地松开手。
宽大的羽绒服将少年整个包裹起来,圆润柔软, 像一只雪白团子,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不谙世事的眼睛。
裴书嘴上抱怨, 心里其实挺高兴, 这样的小事, 似乎比那些亲密行为更让人开心。
权凛的光脑忽然响起,是帝国议会传来的讯息。他面色微凝,放下光脑后转向裴书, 温声道:“小书,想不想去宴会玩?”
“什么宴会呀?”
权凛心中仍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若是裴书得知当初的真相会作何反应。
或许仍然会包容他,或许会利落地离开……
他只能加倍地对裴书好,好到即便真相大白的那天,裴书依然愿意留在他身边,仍然会拥抱他。
他只想他的未来里,一直有裴书。
他思忖着,除了物质,便是人脉与资源,慢慢为裴书将来步入政坛铺路。
“帝国正在审批军费预算,眼下是关键时期。接下来会有议会辩论和审查。”
“与会的不只有议长,还有各星系总督、大家族代表、企业领袖和军方高层……每个人都举足轻重。这场宴会就是为此而设,要不要去看看?”
太有意思了!
裴书心里的天平瞬间从堆雪人倒向宴会。雪什么时候都能堆,这样的场面可不常见。
“去去去!”他含着棒棒糖,眼睛亮晶晶的。
宴会厅里光影流转,悠扬的弦乐在衣香鬓影间流淌。
裴书亦步亦趋地跟在权凛身侧,里面的人都很陌生,但是有一个人却让裴书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