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不管你现在在哪,立刻回来。我有件关于权凛的,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告诉你,很急很急!快回来】
还未擦拭的水珠顺着裴书的下颌滴落,砸在洗手池边缘,碎裂开。
外面的权凛等了片刻,不见人出来。他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轻轻叩门。
“小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
裴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信息不一定是真的。
方寒青是那么坏一个人,他讨厌我,他发给我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
裴书把方寒青的好友删了。
信息也随之消失。
温淮让他回家,那他得回家了。
裴书闭上眼睛,再睁开,整理好衣物,打开门:“温淮有急事找我,我得回去一趟。”
权凛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眉头微蹙:“现在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裴书态度的细微变化。
身体僵硬,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嗯,现在。”裴书试图抽回手,却没成功。
裴书抬眼,对上权凛探究的目光,心脏一抽一抽得难受,漫天的委屈涌上喉口,他几乎要脱口质问论坛悬赏的事。
但权凛先开口了,他另一只手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语气郑重:“小书,我有东西给你。”
那枚戒指出现在晶莹透亮的灯光下,比灯光还要夺目。
裴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头,看着权凛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情欲未退,却也有着清晰的认真。
那些臆想出来的、恶毒的权凛似乎只是转瞬即逝的虚影,眼前的权凛才是真实的,对吗?
内心的纠结几乎要将他撕裂,信任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裴书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这是什么?”
第83章
很多年以后, 裴书在某个日照很好的晌午,其实认真思考过这件事。
如果当初没有那两条信息,他或许就在肾上腺素和荷尔蒙的作用下, 接受了权凛的求婚, 第一任丈夫或许就是权凛了。
但是没有如果, 权凛说求婚的时候, 裴书说:“让我想想吧。”
当晚是权凛把裴书送回家,寂静的夜色,各自沉默的两个人。
车刚在裴书和温淮合住的公寓楼下停稳, 裴书就迫不及待地去解安全带。
“小书。”权凛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
裴书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权凛看着他纤细脆弱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沉声道:“早点休息。”
裴书没有回应,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楼道。
权凛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驾驶座上, 猩红的目色明明灭灭。他预感到了什么, 不安、失控的烦躁感在他心头蔓延。
裴书刚跑到楼下大厅,早在那里的温淮立刻迎了上来, 清冽的面容上印满了焦急。
“小书!你终于回来了!”温淮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 “你看这个!”他快速将自己的光屏递到裴书眼前。
屏幕上, 是另一份更详细的资料, 不仅包括了论坛悬赏的截图,还有一些权凛与人通讯的模糊记录,内容直指权凛最初接近裴书, 就是为了完成那个高额悬赏,言语间轻慢,什么“有趣的猎物”、“喜欢?太可笑了”、“他早晚是我的”。
“我无意间知道了论坛有一个关于你的板块,自己一点点调查的,我怕不可靠,问了很多人,查了很久,应该是真的。”温淮语气中甚至有一丝心疼,“权凛他……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温淮不敢信,权凛居然真的在玩弄小书。小书提到权凛,那么开心,那么幸福,权凛他怎么敢!怎么敢啊!他怎么可以这样。
裴书看着那些冷冰冰的图片,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温淮扶住他,满脸担忧。
这一夜,裴书在辗转反侧和心如刀割中度过。天刚蒙蒙亮,他顶着红肿的眼睛下楼,想出去透透气,理清混乱的思绪。
慢吞吞的脚步走到公寓楼门口,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曾经带头霸凌过他的人,在更衣室对他意图不轨的人,闻宗。
闻宗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恶意,诡异的笑起来:“裴书,看到我很意外?”
裴书警惕地看着他,不想理会,想绕开他。
闻宗却不让,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你以为当初我为什么针对你?看你不顺眼?哈!是权凛!是权大少爷暗示我,要我‘好好关照’你!他说你这样倔强又漂亮的小东西,搓磨掉傲气才会更好玩!他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轰——!
第二颗雷在眼前炸开,裴书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道身影闪过,不知哪里来的一脚狠狠踹在闻宗的胸口!
“砰!”闻宗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权凛站在裴书面前。
他头发微乱,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度危险且不稳定的气息。
alpha处在易感期,狂躁、易怒,他根本不给闻宗任何机会,冲上去,拳头狠狠砸下,每一拳都带着要将人置于死地的狠厉。空气中弥漫开血腥味和权凛失控逸散出的、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
这样带有攻击性的释放方式,omega体质的裴书几乎站不稳。
“啊!救命……”闻宗痛苦的哀嚎。
“别打了。”裴书从巨大的震惊和绝望中回过神,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嘶声道。
可权凛仿佛听不见,他的理智已经在闻宗说出真相和裴书即将离开的恐惧中彻底崩断。
他只想撕碎这个挑拨离间、伤害裴书的杂碎。
为什么为什么!左然不是解决了吗?人不是已经送到其他星球了吗?他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权凛昨晚没有回家,车停在楼下一夜,可他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心肺胀痛不已,要是没睡,要是早点醒来,他就能阻止这个混蛋跟裴书告密,阻止那些垃圾话。
裴书看着状若疯狂的权凛,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闻宗,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冰凉和无力。
这一切,也太丑陋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后,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算了……”他轻声说,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小书!”
权凛猛地停手,丢开如同烂泥般的闻宗,几步冲过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裴书。
他的手臂箍得极紧,灼热的体温透过衣物烫着裴书冰凉的脊背。
易感期的alpha情绪极度脆弱,占有欲达到顶峰。
权凛将脸埋在裴书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
他声音嘶哑混乱:“别走……小书,别离开我。”
裴书没有挣扎,只是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算了吧,权凛。”
权凛心慌意乱地将他转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控诉:
“不能算,……我对你不好吗?裴书,你扪心自问,我们在一起后,我对你不好吗?”
他盯着裴书苍白而麻木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动容。
裴书抬起眼,空洞的目光缓缓聚焦在权凛焦急而痛苦的脸上,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轻轻地说:
“算了吧。”
“不行,小书,你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感情好的时候,裴书也真真切切以为,他会和权凛在一起一辈子,他甚至没有思考过分手和其他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裴书在感情上,是那样天真,他当时只觉得好幸福,他获得了好多好多的爱,他当然想和给了他好多好多爱的权凛永远在一起。
权凛这样难过,裴书也不知道怎么办。权凛对他好,可是找人霸凌他,还曾经那么轻视他。
“让我再想想吧。”裴书摇头。
裴书的想,就是把精力完全投入到学习中,他本来就有数不完的功课和作业,正好用来麻痹想不明白的心。
权凛的通讯仍然不知疲倦地打来,每晚,裴书都能看到权凛停在楼下的车。
裴书的机甲又进步了,陆予夺总是指出他的问题,提出很多意见,要求他下课留堂修改。
还有一些战略指挥的意见,裴书正在一点一点进步。
两个人渐渐亲近起来,相比于忙成陀螺的医学生温淮,这段时间,竟然是陆予夺和他相处的时间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