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给我读点东西吗?”裴书问:“太安静了。”
白隙不是话多的人,但是裴书却是一个时时刻刻需要身边有人,有声音的人。
目盲之后,他更需要声音。
白隙找了一些舒缓的文章,每天都给他读。
裴书靠在他身上,会紧紧抱着他一只手臂,有时候脸会埋在他的衣服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流淌着信任和依赖。
白隙心中怜爱,一下一下抚摸着他,心里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知道,裴书暂时的依赖里带着病态,他应该纠正,但他无法抗拒,并且甘之如饴。
他希望这样的日子久一点,却又希望裴书赶快好起来,变成健康快乐的裴书,他又矛盾,又纠结。
浴室里,白隙挽起袖子,用沾满泡沫的海绵擦拭裴书光滑的脊背。
洗好后,白隙用柔软的大浴巾将裴书包裹着擦干,再为他穿上干净的衣物。
一直到夜晚,他看着裴书睡着才离开。
裴书的起居都被白隙细致地照顾着。
“来,学长,这是你喜欢的虾仁。”白隙细心地将虾仁切成小块。
裴书顺从地张开嘴,将食物含进去,缓慢地咀嚼。
白隙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丝丝缕缕的心疼。
他心疼裴书连最基本的事情都无法独自完成,却又隐秘地享受着这种全然照顾裴书的生活。。
他帮裴书剪指甲,梳头发,事无巨细,仿佛裴书是一个需要全方位照料、无法自理的小宝宝。
裴书不是失意便沉沦的人,他渐渐适应了黑暗,很快坚强起来,不想再麻烦白隙。
他想独立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可白隙却说,太危险了,自己洗澡万一摔到了怎么办呢?
裴书说不会!
结果自己洗澡的时候真的滑倒了。
裴书疼得揉屁股,脸蛋也红了。
他好像看到了白隙或许在嘲笑他的样子。
裴书没有理由抗拒和反对了。
他精神上还没有消化所经历的那些痛苦,所以这样全然放松的日子和生活,他其实很享受。
可他又不能放任自己真的成为一个废物。
白隙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到安静坐在沙发上的裴书身边。
“哥哥,吃点水果。”白隙道,他用小叉子叉起一块清甜的蜜瓜,朝裴书唇边送去。
裴书的头微微偏开,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地接受。
白隙的手顿在半空。
裴书笑了笑。
“白隙,我又不是小宝宝,可以自己吃东西的。”
白隙看着他没有焦距却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笑容很放松,似乎已经从曾经的脆弱和失意中走出来,流露出倔强顽强的味道。
他心中微微一颤,面带痴态。
随机反应过来,语气轻快,“哥哥当然不是小宝宝了。”
他将手中的小叉子轻轻放进裴书摊开的掌心里。
“来,自己吃吧,我看着你。”
白隙看着裴书摸索着,有些笨拙地叉了个水果,慢吞吞送入口中,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的光脑在陆予夺那里,能求你帮我拿回来吗?”裴书道。
白隙愣住,这是这么久以来,裴书第一次提到那个人。
“好,我一会儿做好中午的饭菜,你吃完午睡的时候我去拿。”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毫不在意那个人。
裴书点头:“还有出租屋的行李,房东帮我打包放在物业了,也要麻烦你帮我拿回来了。”
白隙无不答应。
在裴书强烈要求独立的意志下,白隙慢慢放手。
夜风里,裴书握着导盲杖,试探性地向前走。
昏暗的房间里,白隙静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时刻关注着他脚下的路和前方的障碍。
慢慢地,裴书开始熟悉白隙公寓的布局,从卧室走到客厅,然后安然坐下。自己倒水,吃东西洗漱,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都能独自完成。
他开始学习盲文,指尖触摸着那些凸起的小点,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让人心动。
白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缓慢移动,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即使那双眼睛失去了神采,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夜深人静,裴书戴着宽大的墨镜,拿着导盲杖,在楼下的小径上慢慢行走。
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他宽松的衣摆,他渐渐熟悉小区里的路。
社区快递员按响门铃,送来一个包裹。
白隙在书房接工作通讯,一时走不开。
裴书从沙发上站起身,导盲杖引导他绕过茶几和单人沙发,来到玄关。
他微微侧头,听着快递员放在地上的声音。
“麻烦签收一下。”年轻的快递员看着眼前这个戴着茶色墨镜、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年轻男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裴书蹲下身,导盲杖靠在腿边。他摸索到包裹和电子笔。
快递员指导他,在签收屏上找到了签名的位置。
“谢谢。”他抬起头,朝着快递员声音的方向微微颔首。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他优越的鼻梁和唇形。
快递员愣了一下,才慌忙道:“不、不客气。”
离开时,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关闭的门。
尽管白隙足够低调,但世界没有不漏风的墙。
许多人都知道了,白医生家里藏了个漂亮的盲美人。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人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也有人猜测着美人失明的原因,以及他与白隙之间真正的关系。
这些流言蜚语,裴书听不见。
而白隙听到了,却并不在意,甚至心底隐秘处,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占有欲被满足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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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眼睛两章好起来,和后面一个很重要的剧情有关,是早就安排好的
盲美人也很好吃(罪恶),对不起
第101章
夜色安宁, 裴书刚回到卧室,正准备休息,一阵毫无预兆的强烈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 迅速窜过喉咙。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发出一阵干呕。
“学长?”白隙脸色骤变,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裴书说不出话,只是剧烈地喘息着。他被白隙半扶半抱着, 冲进卧室附带的卫生间, 刚俯身对着洗手池,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晚上吃下的清淡食物尽数吐出,整个卫生间瞬间弥漫开酸涩的气味。
裴书吐得浑身脱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单薄的身体在白隙的支撑下不住地颤抖。
白隙一手稳稳地扶着他,一手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脊,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看向裴书脖颈后极其清晰的牙印。
他刚给裴书洗去了完全标记。
但完全标记意味着什么, 他很清楚。
呕吐的冲动暂时平息, 裴书虚软地靠在白隙怀里,大口喘着气, 脸色苍白如纸。
白隙用温水浸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角和脸颊。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白隙目光紧绷。
裴书微微摇头, 虚弱得说不出话, 手轻轻覆上了软软的小腹。
白隙看着怀中脆弱不堪的裴书, 感受到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哥哥,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
裴书本在虚弱, 对所有的声音和情绪都异常敏感。
他听出白隙沙哑的声音,和痛苦的语调。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身体一僵,下一秒,他猛地向后退缩,虚弱的身体撞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
“不不,不去!”他用力摇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我不去,哪里都不去……”
他胡乱地挥着手,想要推开白隙,然而他看不清,只是徒劳地在空中划动。
“我不要,检查,不要……”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哽咽,身体沿着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就让我……这样,别管我……”
白隙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勉强地呼吸着。
他缓缓蹲下身,与裴书平视。他放轻声音,像之前无数次安抚他时那样,带着极大的耐心和温柔。
“好,不去,我们不去医院。哥哥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感觉到裴书的抗拒稍微减弱了一些,白隙才继续用很慢很慢的语速说道:“但是,我们需要知道你到底生了什么病,才能对症下药,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