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虚、低调,谨慎,是裴书初入职场的行事风格。
他抱着文件,一个转身,“啪”一声,和人装了个满怀。
裴书抬眼,对方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是久居上位的锋利和威势。
权凛刚从某个高级别会议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助理,几年不见,他身上的气场更强了,少了些学生时代的温和,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气场。
“小书?”权凛开口。
“权部长。”裴书礼貌颔首。权凛如今在另一个实权部门担任副职,风头正劲。
权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
裴书垂眸,面色未变,很有礼貌地开口:“麻烦您先松手。”
方才在拐角处一撞,裴书只顾手上文件,躲闪不及撞到了权凛怀里。
而权凛的手臂正稳稳地扣在裴书的腰上,裴书甚至发觉,那双手臂在微微颤抖。
三秒后,权凛像是终于听到了裴书的话,松开了手臂。
裴书也自觉后退,退到了一个合适的社交距离。
“我还有事,权部长,我先去了。”裴书说罢,立刻便离开,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权凛不愧是经年历练出的人,此时此刻仍然保持着深沉平稳的面色,方才的一切对他而言仿若无物。
裴书收拾好文件夹,继续走向自己的工位。
他的心里并非全无波澜。他想起今天早上在茶水间无意中听到的八卦。
两位资深文秘低声谈论着权家,说权凛手段凌厉,雷霆手段,回到家族后短短时间内,就将几个不安分的私生子兄弟收拾得服服帖帖,彻底巩固了自己的继承人地位。
下班时分,裴书收拾好东西,走向议会大楼侧门。
刚走出玻璃旋转门,傍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裴书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熟悉的悬浮车。
靠在车旁,正低头看着光脑的,正是白隙。
白隙穿着简单的浅色针织衫和长裤,身形颀长,在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和肃穆的议会建筑背景下,显得格外干净清隽,带着自家小院闲适的气息。
裴书加快脚步走过去。
“小白!”
白隙闻声抬头,收起光脑,很自然地伸手接过裴书手里的公文包,声音欢快:“哥哥,今天怎么样?”
“还好,就是数据看得有点头晕。”裴书放松下来,语气不自觉地带着软乎乎的依赖。
“回家给你按按。”白隙抬手,很自然地把裴书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
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裴书。”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权凛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就站在几步开外。
他身后没有跟助理,独自一人,目光平静地扫过裴书,然后落在白隙身上,尤其是在白隙那只悬在裴书颊边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白隙的手缓缓放下,但并没有收回,反而虚虚搭在了裴书的后腰,脸上的温柔笑意淡去。
他看向权凛,微微颔首:“权学长。”
权凛的视线在白隙脸上停留片刻,他对很多不重要的事情,记忆已经模糊。
他听说过白隙的名字,在尖端医学和生物领域崭露头角的年轻天才。
他记得当时,白隙和裴书似乎并不亲近。
可此时此刻,见到他与裴书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亲密氛围,他感觉十分奇怪。
“这位是?”权凛问,目光看着裴书。
裴书见到白隙,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心中那点因为偶遇权凛和听闻他的事迹而产生的涟漪,在此刻奇异地平复了。
他抬眼,淡然开口:“白隙,我男朋友。”
然后他转向白隙,声音自然地柔和下来:“小白,这位是资源部的权凛部长,我以前在学校的学长。”
白隙点了点头,语气礼貌但疏离:“权部长,你好。”
权凛的眸色似乎深了些,他看了看裴书,又看了看白隙,最后,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看不出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深沉的目光重新落回裴书身上,“在预算委实习还习惯吗?那里工作不轻松。”
“正在努力适应,谢谢部长关心。”裴书回答得滴水不漏。
权凛点了点头,“有什么难题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最后又看了白隙一眼,漆黑的瞳孔似乎很平静,又隐隐带着审视和压力。
白隙不躲不闪。
权凛微颔首,转身走向另一辆等候在旁的黑色公务车。
车子启动,直至消失不见,白隙搭在裴书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哥哥,他醒了?”白隙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他把自己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妻子努力往怀里带,声音有点委屈。
“嗯。”裴书没察觉他的委屈,只是顺着他的力道靠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想到会在第一天实习就遇到。”
白隙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俯身,在软软的脸颊肉上亲了一口。
“不要跟他多说话,我不喜欢他。”
裴书笑了笑:“好。”他抬头,在小白的下巴上“啾”了一口,甜甜地说:“都听你的,好不好?”
声音跟哄小孩似的。
白隙满足了,嘴角一直扬着,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裴书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一个有点特别的地下拍卖会。”
白隙启动车子,悬浮车平稳升空,“我拜托朋友查到了,那里可能会有‘星髓’。”
裴书眼睛一亮:“真的?”
星髓能暂时将服用者的基因链与意识体,提升至与高维生命同频的“模拟状态”,强迫身体在崩溃边缘完成超进化,从而帮助使用者的体质完成从a级到s级的进化。
“嗯。”白隙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不过那里环境比较复杂,你记得跟紧我。”
拍卖会的地点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旧工业区地下。经过几重隐秘的身份验证,他们乘坐一部老式升降梯,深入地下。
与议会大厦的明亮规整截然不同,这里光线昏暗暧昧,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香水、雪茄烟丝以及一种陈年建筑特有的淡淡潮气。
巨大的拱形空间被改造成拍卖场,中央是展示台,四周是呈扇形分布、用厚重帷幕或单向玻璃隔开的包厢,也有开放式的散座。
人影绰绰,交谈声压得很低,有一种暗流涌动的热度。
白隙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带着裴书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走向一个位置不错的半开放卡座。侍者无声地出现,送上酒水单。
“这里什么人都有。”
白隙低声在裴书耳边说。
“议员、富豪、学者、收藏家、还有一些……背景不那么清晰的人。看东西就好,别太注意周围的人。”
裴书点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这里确实像另一个世界,华丽与粗粝并存,隐秘与张扬共生。
他看到有人穿着复古的华丽长袍,也有人穿着最普通的工装;有人低声用古老的语言交谈,也有人手指上戴着象征不同家族或组织的奇异戒指。
拍卖很快开始。展示品琳琅满目,从失传的古地球艺术品、稀有星兽的骨骼材料、未经切割的原始能量晶簇,到一些来源成谜的科技蓝图或生物样本。
竞价此起彼伏,裴书听到几份高级机甲材料,有些心动,也想竞拍。
除了星娱直播,裴书几年来投资了不少新兴科技公司,大多稳赚不赔,资产完成了初步的累计。
他真的为自己购置了一份机甲,目前最大的爱好就是升级机甲,见到好的材料那必须要拿下,用来改装升级。
“18万!”裴书开口。
对方喊到了20万。
裴书欲抬手,白隙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在他耳边低语:“这块纤维材料最高也就二十万,再叫价就亏本了。”
裴书才不干亏本的事呢!
不拍了!
裴书低声对白隙说:“好,你继续等‘星髓’,我去下洗手间。”
白隙点头:“小心些,我在这里等你。”
裴书穿过光影交错的人群,循着指示走向位于拍卖场边缘的盥洗区。
这里的走廊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清洁剂的气味。
墙角堆着一些待处理的杂物,隐约能听到后方通道传来压低了的训斥声和器物碰撞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