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压抑的呼吸声充斥着整个指挥中心。
“他……他怎么敢?”一个年轻的护卫队员喃喃道,眼睛通红。
“他当然敢。”另一个老矿工出身的头领苦涩地说,“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边缘矿星的人,命本来就不值钱。死光了,再运一批债务奴隶来就是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看向裴书,声音带着绝望,“没有支援,弹药最多再撑两波攻击……食物和药品也快见底了。外面还有那么多难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书身上。
这个身形清瘦的青年,在过去几天里,已经用他的冷静、果决和不可思议的军事才能,成为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裴书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星系图,目光扫过那些沦陷的矿区,最后定格在首都星上。
那里有充足的物资,处于第九星系的最中心,所有星球拱卫保护的位置。
理论上,他们作为政府长官,应该保护整个星系的人民。
但他们选择闭目塞听,
明明,虫族侵蚀所有边缘星球后,下一步就是首都星,他们却毫无外患当前的警惕,只想着选择牺牲边缘,保全自己。
甚至还在问罪于,在边缘星球抵抗的人。
裴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他想起了洛特兰学院,想起了权凛的欺骗、陆予夺的囚禁、白隙的隐瞒。他曾经以为逃离那个笼子就是自由,却发现这个宇宙到处都是更大的牢笼,只是形态不同。
有些人用感情和掌控欲编织牢笼,有些人则用暴政和麻木不仁建造牢笼。
他原本想逃离一切,重新开始。
他逃过了第一个,却撞进了第二个。
似乎牢笼无穷无尽,而身处其中的普通人,只是命运拨动的蝼蚁,永远无法逃出。
既然逃不掉,那就不要逃了。
“传令下去。”裴书开口。
所有人精神一振。
“第一,放弃外围所有次要防线,集中所有力量,依托主矿区和地下掩体,构筑最后的核心防御圈。记住,目标不是击退虫族,而是拖延时间。”
“第二,清点我们所有还能动的飞船、运输舰,哪怕是矿用驳船。秘密进行检修和加装必要武器。”
“第三,筛选人手……”
几个头领面面相觑,隐隐猜到了什么,心脏狂跳起来。
“裴老板,您是想……”
裴书转过身,看着他们,愤怒让他异常决绝,清澈透亮的眼睛,此刻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向首都星求援的路,被堵死了。等死,或者等虫族啃光我们,不是我的风格。既然他们不给活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吐出决定:
“那我们就自己,去首都星拿。”
离开需要准备,而虫族不会给他们准备。
血染长空,虫族的攻势如火如荼。
最初的几天,在裴书整合了矿区防御力量,收服了星球半吊子防卫队残部。
在虫族进攻后,他们依靠地形和事先的准备,维持住几条主要矿道和聚居点的防线。
裴书身先士卒,调配物资,鼓舞士气、设置陷阱、指挥作战。给虫族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一时间,裴指挥官的的声望在幸存者中如日中天。
但好景不长。
虫族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而且适应力极强。它们很快找到了防御薄弱点,开始多路渗透、包抄。
三天内,虫族两次发起大规模进攻。裴书指挥着残存的力量,以惨重的伤亡为代价,勉强守住了核心区域。
但裴书战后总结后发现,这已经是这个星球的极限了。
弹药耗尽,能源见底,伤员挤满了每一个角落,药品早已用光。食物配给减少到仅能维持生命,连裴书自己也和所有人吃一样的东西。
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在裴书面前,前一日还在和裴书谈论作战计划的士兵,第二天就死在虫族的撕咬下。
裴书的心,渐渐冰冷麻木。
而首都星方面,除了最初那道问罪的命令,再无任何音讯。
他们甚至切断了k-7矿星对外的公共通讯频道,想要将他们彻底孤立,自生自灭。
直到第十五天傍晚,虫族的嘶鸣再次在远方响起。
而他们,已经无力再守。
指挥中心里,裴书看着屏幕上不断逼近的恐怖虫潮,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却依然信任他的人们,他们用期待和祈求的目光看着他。
他和护卫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立刻明白要做什么。
早已秘密准备多时的三十艘大小舰船,从隐蔽的矿洞中悄然升空。
这些舰船大多破旧不堪,上面焊接了简陋的炮台和装甲。它们组成的舰队寒酸得可笑,与首都星任何一支正规巡逻队相比都像是乞丐与国王的差别。
但每艘船上,都载满了k-7矿星最精锐、最无畏的战士。他们中有亲人死于虫口的矿工,有被权贵迫害得家破人亡的平民,有对腐朽体制彻底绝望的退伍兵。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愿意跟随裴书,且悍不畏死。
裴书站在旗舰破旧的舰桥上,透过舷窗回望那颗渐渐变小的矿星,那里被昏黄尘埃和隐约血色笼罩,看着毫无生机。
那里有他最初赖以立足的资本,有他最初只想利用后离开的土地,也有他最后决定为之奋战的、饱受苦难的人们。
他握紧了手中的能量手枪。
“设定航线,全速前进。”
“目标,首都星。”
首都星,中央行政区。
这里依旧矿区遍地,矿工无数,只是在最中央,拥有整个第九星系,最为华丽的建筑。
在这所最为华丽的建筑内,正举办一场私人晚宴。宾客是首都星的权贵、大矿主和帝国驻军的几位高级军官。
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珍馐美酒流水般呈上,衣着华丽的男女谈笑风生,仿佛外面星系的战火、边缘矿星的惨叫,都与这个被重重保护的世界无关。
“听说边缘又有些不听话的泥腿子在闹事?”一个大腹便便的矿主抿着酒,不以为意地问。
格罗佛嗤笑一声,晃着酒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子,以为立了点功劳就能挑衅权威。我已经断了他的补给和通讯,等虫族收拾完他们,或者他们自己内乱饿死,事情就解决了。”
“执行官阁下英明。”众人纷纷附和。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雕花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卫兵惊慌失措地冲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执行官大人!不、不好了!有不明舰队突破外层防御,正在向行政中心逼近!”
宴会厅里的音乐戛然而止,欢声笑语冻结在脸上。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从宴会厅外围传来,整栋建筑都为之震动!水晶吊灯疯狂摇晃,碎片簌簌落下,引起一片尖叫。
“保护执行官!”
“拦住他们!”
混乱瞬间爆发。
然而,仓促组织起来的守卫,如何挡得住那支从地狱般战场爬出来的队伍?
他们冲破最后一道防线,很快控制了这里的一切。
裴书的面庞出现在宴会厅门口,在手下的簇拥下,踏入了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里面早已一片狼藉,宾客四散奔逃,只剩下格罗佛被几个贴身护卫围着,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这个叛徒!疯子!”格罗佛指着裴书,手指颤抖,“帝国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是在自取灭亡!”
裴书甚至懒得看他。
他抬起手,能量手枪的枪口,稳稳对准了格罗佛的眉心。
枪声响起。
清脆,利落。
裴书很快镇压了所有的一切。
原以为会很难,实际上,第九星系官员尸位素餐,贪图享乐,一切战略节点都薄弱得纸糊一样。
裴书手下精锐仅有八千,却轻易便占据了所有重要节点,控制了所有人。
裴书把所有的高官都请到行政中心。
他要求恢复第九星系之间的通讯系统,向各个星球分发补给,派兵支援。
这遭到了官员们的强烈反对。
首都星的政治体系更为复杂,根据裴书在政治系的所学,各大星系在政治上严重自治。第一星系作为帝国总部,实际上对边缘星系鞭长莫及。
三百年前,有人一声枪响,直接推翻了所在星系的政府统治,并拒绝帝国的招安,帝国议会研究出来的结果竟然是——
安抚为主,招安为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