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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现命令,即刻解除陆予夺一切军职,撤销其所有荣誉及爵位继承资格,由帝国特别行动队押解回帝都星,接受最高军事审判庭审判……钦此。”
    文件末尾,是帝国军事法庭和最高议会的联合印章,签发日期就在两天前。
    “罗伊他们比我们先得到消息,他们那边已经把人带走了!他们准备离开,霍恩将军请示您,我们要不要阻止他们离开……”
    “执政官,我们……”周顾问看着他,欲言又止。
    第九星系现在自身难保,刚刚获得喘息之机,如果为了陆予夺公然对抗帝国中枢,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劝阻裴书,可是陆予夺是为了帮第九星系才被抓审判,他要是劝阻,是不是有点太白眼狼了。周顾问没好意思开口。
    裴书捏着文件的手微微用力。
    解除一切军职,撤销所有荣誉,押解回帝都星,接受审判。
    陆予夺支援了第九星系,凭什么要被解除军职,接受审判?
    裴书站在政治的角度思考,以陆予夺这次的性质,再加上他的身份背后可能牵扯的复杂政治斗争,等待他的,最轻的,恐怕也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可是这一切都不应该由裴书考虑……
    命令是议会下达的,人是罗伊带走的。后续有审判庭审判,出了事,有陆予夺的父亲帮忙。
    不应该和裴书有一丝一毫的干系。
    裴书想到这里,哑声道:“让他们离开。”
    第134章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惨白的月光照在第九星系冰冷的冻土上。
    裴书站在执政大楼的窗前,手里那份冰冷的命令文件已被他揉捏得起了褶皱。
    周顾问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感受到这位年轻执政官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那股磅礴的精神力场蔓延整个房间, 他快要喘不过气。
    “执政官……”周顾问忍不住想提醒, 陆予夺落到罗伊那帮人手里, 又被押回帝都星审判,下场恐怕。
    “我说了,让他们离开。” 裴书转身, 月光斜切过他侧影。深色制服领口微敞, 一截清瘦锁骨在冷光下泛着白玉般脆弱的光泽,线条却绷得笔直。
    “他既然选择来,就该想到后果。他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
    周顾问张了张嘴,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执政官做出这个决定, 内心的煎熬未必比谁少, 但执政官肩上扛着的是整个第九星系的未来, 他必须做出最符合身份的选择。
    在破晓时分,舰队载着昏迷不醒, 并且被镣铐锁住的陆予夺,离开了第九星系, 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很多人隐约知道那位英勇的“康将军”出了事, 但具体如何, 无人敢问,也无人能说。
    此后,裴书将全部意志投入重建。
    清洗、肃清、整合。
    战时遗留的派系被强力打破, 不服从命令、阳奉阴违的旧官僚被迅速替换或边缘化。
    霍恩将军的军事力量得到进一步整编和扩充,成为牢牢握在裴书手中的利剑。周顾问则被赋予更多内政和外交权力,成为裴书最得力的执行者。
    他颁布了一系列法令:《第九星系矿业暂行管理条例》、《战时功勋人员及遗属抚恤法案》、《重建时期特殊治安法》……强硬地嵌入第九星系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
    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但在霍恩的枪杆子和绝大多数民众的拥护下,很快便销声匿迹。
    第九星系以惊人的速度,从一盘散沙,被捏合成一个意志统一、目标明确的整体。裴书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直至帝国允诺的医疗与物资舰队抵达。
    降落平台尘埃未定,裴书亲自迎候。寒风卷动他衣摆,他立于队列之前,目光沉静。
    舱门滑开,当先走下一人。
    白衣,灰氅,身姿修长。来人步伐从容,与周遭匆忙形成微妙对比。
    他抬眼,视线穿越人群,落到裴书身上。
    “哥哥,好久不见。”
    裴书右手攥成了拳。
    白隙有了很多变化,昔日少年面容上的阴郁与偏执,已被时光细细打磨殆尽。五官轮廓依旧精致,平添了深邃的阴影与棱角。
    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几缕发丝垂落额前,眼眸泛起剧烈的涟漪。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隙加快步伐,径直走向裴书。
    几十名卫队时刻挡在裴书面前,自然伸手拦截了这位不速之客。
    裴书开口:“让他过来吧。”
    白隙这才越过重重阻碍,走到裴书面前,距离近到能看见彼此睫毛上未化的霜晶。
    “哥。”白隙沙哑道。
    视线贪婪地逡巡,从裴书疲惫微蹙的眉宇,到血色淡薄的唇,再到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形。
    那目光有如实质,灼热而疼痛,仿佛分离的每一秒都在其上烙下了焦痕。
    寒风、引擎、人声,一切背景在此刻褪为无声。
    裴书微微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异样,面容恢复执政官应有的沉稳与距离。
    “白医生。” 他颔首,语气平稳无波,“一路辛苦。驻地已备好。”
    白隙仿佛未闻那刻意的疏离。依旧露出了依恋的神色。
    “不辛苦。能再见哥哥,怎样都不算辛苦。”
    裴书移开视线,侧身示意:“先安顿。”
    裴书没再看白隙,径直离开。
    白隙心脏微微顿疼,他原本以为裴书死在了那场宇宙航行中。
    得到消息后,他失去了人生的全部方向。
    他失魂落魄地给裴书办了葬礼,然后把自己关在了家里,抱着裴书的旧物思念他。终日被愧疚痛苦折磨着,颓废度日。
    半个月后,他收拾好了一切,带着他和裴书所有的物品和记忆,坐上买好的星舰,星舰里布满了炸药。
    和裴书死亡的飞船同一航行轨迹,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是白蕴和拦截了他。
    白蕴和对他说:“还没有打捞到裴书的痕迹,生物信息,万一他还没死呢?没见到他的尸体,万一他还活着呢?”
    经历了漫长的思考,白隙终于放弃了殉情。
    他回到了研究所,继续日复一日的工作,不再像从前一样,按时下班离开,而是重复不断地工作,用各种项目,麻痹自己的内心。
    直到他再次接受到裴书的信号。
    他推下所有的一切,第一时间奔赴第九星系。
    执政官办公室,裴书抿了一口烈酒,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醺的暖意。
    多年的浴血生涯,早已将他打磨得漠视生命。
    他见过太多死亡,战友的,敌人的,无辜者的。
    起初会痛,会怒,会做噩梦。
    后来,就只剩下麻木。
    在第九星系,为了生存,为了更多人的生存,他下令处决过叛徒,默许过对敌对矿主的清算,甚至亲手了结过不止一个人。
    他曾经害怕、排斥白隙身上的那种黑暗和冷酷,觉得那与自己坚守的某些东西背道而驰。
    可现在,再次扪心自问。他并不觉得白隙的问题很大。他自己同样变成了一个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那些道德枷锁、恻隐之心,在真正的生存和斗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白隙杀得那群人……韩野、权凛的伤、陆予夺的中毒、安德森的腿……当初听到时只觉得恐惧和排斥。可现在想来,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对他心怀恶意、甚至直接造成伤害的?
    白隙做那些,说到底,是为了保护他,扫清他前进道路上的障碍。
    既然他自己也已经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充满血腥与算计的路,既然他自己也习惯了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解决问题……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再去害怕、排斥白隙的行为呢?
    那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是虚伪的自相矛盾。
    裴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隙原本被安排在医疗宿舍,直到两队护卫压着他,把他带到了执政官的办公室。
    “你们!你们干什么?”
    但看到裴书的第一眼后,白隙就停止了挣扎。
    房间门在身后合拢。
    白隙看着坐在宽大桌面后的裴书,小心翼翼地叫了声:“执政官?”
    裴书站起身,走到了白隙的面前,脚步微微加快。
    他猛然撞进了白隙的怀里。
    很用力。像要把断裂的时光重新捏合,再次密不可分。
    白隙僵住了。裴书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脖颈间是他记忆里清甜的气息。他颤抖地回抱住裴书。手指先是轻触他后背的衣料,而后猛地收紧,攥出深深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