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
用猫话来说,就是大自然免费赠予猫咪的毛线球。
不久后,陆昭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汇款短信,500元整。
以他制作时付出的心血来讲,这个数值太少,不过也许就值这么点钱吧。
好在,这些钱够给猫检查身体了。
*
陆昭带尤斯意去了附近,在一处倒塌的围墙边,转了一圈,捡回来两根没多少锈蚀痕迹的铁丝。
尤斯意蹲在陆昭肩头,看着陆昭将昨天带回来的长方形纸箱戳了两个洞,纸箱的长度刚好合上自行车框的内围。
纸箱内部已经被陆昭清理过,看起来像全新的一样。
陆昭将纸箱放进车框里,铁丝穿过纸箱的小孔,又绕过车框的网孔,将纸箱稳固了一番。
他伸手大力晃了晃车头,见纸箱没有晃得很厉害,便伸手将在他肩头监工的猫捞了下来,放进纸箱里。
以后,这块儿地方就是尤斯意猫的专属座位了。
*
陆昭推着车出了里间,尤斯意仿佛一条流淌的液体猫一样摊在纸箱里,他转头瞧了眼人类。
喵~
[你要出门吗?]
陆昭点点头,掏出塞在口袋里的黑色口罩。
尤斯意立起前腿,探头去看墙边的水桶,两条肥鱼生龙活虎地扑腾着水花。
喵~
[这两条鱼不做来吃吗?]
陆昭将口罩戴上脸,手指划过脸颊凹凸伤疤时不受控制地一顿,接着又什么也没摸到一样,将口罩的带子挂上耳廓。
陆昭道:我不会做菜,你想吃,我可以杀了它们。他顿了顿,又问:你能吃生的鱼吧?
一人一猫默契地没有提特殊猫会怕鱼这种谎话。
尤斯意喵了喵:[我不吃生的,我想吃红烧鱼。]
陆昭把自行车推出木板门外,他垂眸想了想,反正要去城里,待会儿顺道买点调料好了。
从前他一个人,随便养活自己,外卖好吃难吃他也吃不出来,现在,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陆昭看着车框里白色毛发顺风舒展的猫咪,他有只需要他照顾的小猫,他该学学做饭。
趁着陆昭还没关上木板门,尤斯意朝铁架床脚躺着的毛线球叫了一声。
喵~
[我可以申请带上我的玩具吗?]
陆昭停下车,进门,将毛线团拿了出来,放到纸箱里。
*
毛线团紧紧贴着猫咪温暖的毛,像只迷了路的小鸡仔,终于找到了伙伴。
尤斯意脑海中响起系统控诉的声音。
【我以为你要扔下我孤零零一个系统,你刚才和那个人类聊天根本就没有想到我。】
尤斯意伸爪子滚了滚毛线团,在脑海中和系统交流。
【系统也会感到孤独吗?我没有丢下你的意思,毕竟你连腿都没有。】
系统不服气地道:【本系统会飞!】
尤斯意歪了歪头:【可是在人类社会,一个会飞的毛线团会引起很多关注,你移动并不方便呀。】
系统沉默了。
它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那你会带着我吧?你不要再把本统丢下了。】
作为一个漫长时光里,都以虚拟态存在的系统,第一次作为实体存在,它没什么安全感。
尤斯意眉眼弯弯,蓝色圆眼映着金色的日光,白色毛发的边缘似乎都融化在阳光里。
【嗯,我答应你,不会落下你。】
*
清晨运行的公交车上,一个背着电脑包的年轻男人踉跄了一下。
他握紧车内正中央的拉环,挤在密密匝匝的人群中,胸口垂挂的工牌小幅度地晃荡着,姓名那一栏印着吴逢语三个字。
别人都是赶着去上班,而吴逢语是好不容易才下班。
昨天项目加急,又通宵加班了一整夜,心脏不舒服地在胸膛中迈力搏动着。
吴逢语呼吸了一口车内浑浊的空气,难受到想要打喷嚏,可是看着周围的人群,他忍了又忍,压制住了自己。
车窗外,高大耸立的写字楼墙面反射着金黄色的阳光。
吴逢语眼睛干涩,他用力地眨了眨眼,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就麻木到了这种程度。
明明才毕业一年而已,怎么感觉学生时代已经远到在一个世纪之外,那颗想要闯荡世界的心好像死掉了一样。
曾经喜欢的竞技游戏也不能让自己开心。
最让他无力的是,他曾经也是排名相当厉害的玩家,现在操作跟不上比他更年轻的人,手速也不行了。
也许休息一阵子,会比较好一点。
可是他现在干的这份工作说出去很体面,虽然单休,还时常加班通宵,部长成天叫绩效不行的人单独谈话
吴逢语想到这里,肩膀垮塌下来,果然还是辞职,休息一阵子比较好一点吧。
但是一这样想,脑子里就浮现出那天,他收到录用短信的时候,爸妈狠狠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算了,无论怎么样,还是不要让爸妈担心。
吴逢语掏出手机,低头栽进虚幻的多巴胺世界里。
刷着短视频的手指,误点了一个链接。
短暂的广告过后,一款名为《我不是个好孩子》的古早像素风游戏弹了出来。
吴逢语眉头一皱,手指点在界面上,正要划走。
游戏已经不讲道理地开始了。
游戏的第一幕,是他作为玩家随机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里。
无聊。
吴逢语这么想着,就要滑走,下一秒,浮现在手机屏幕上那一行字,让他停下了手指上滑的动作。
【你出生了,在父母的笑声中,睁开探索世界的眼睛。】
莫名地,他玩了下去。
简单来说,这是一款养成游戏。
但并不是玩家养成游戏中的角色,而是游戏中的父母角色养成玩家。
玩家在游戏里缓慢地长大,不同地选择会导致不同的走向,而过于作死的选择会被游戏npc摇头否决。
【三岁时,你自告奋勇帮妈妈洗碗,不小心打碎妈妈最喜欢的盘子,妈妈蹲下身,摸摸你的脑袋,问你:
我的宝贝有没有受伤?】
【读了一年级,你第一次参加数学考试,没及格,忐忑地吸着鼻涕泡回家。
妈妈面色不愉,爸爸说:很有你老爸当年的风范嘛!
你们一家人互相对视,一起笑了。】
这游戏,还不赖嘛。
公交车渐渐空了,吴逢语找到一个座位,坐下来,继续往下玩。
【四年级时,你第一次被妈妈打手心。
因为你和同学跑到废弃楼房里探险,不小心迷了路,很晚都没有回家。
妈妈找到你后,打了你沾着灰和泥的手掌心。
她打完后,又抱着你心疼地哭,你流着眼泪答应妈妈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其实你看着妈妈凌乱的头发,偷偷发誓永远不会再让妈妈为你担心。】
【五年级的你和爸爸有了一个共同的小秘密。你忍住不买玩具车,和爸爸一起攒了一笔钱,在妈妈生日那天,送了她一台她想要很久的照相机。】
很快,作为孩子的你六年级了,要参加小升初考试
下面游戏开始进入广告。
捧着手机,难得耐心看完广告的吴逢语,倚着公交车直挺挺的靠背,等着后续。
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一个好初中,这样的话,妈妈应该会很开心,答应给自己买高达的爸爸小金库也该大出血一次。
然而,广告结束之后,这个游戏竟然回到了主界面!
按下界面上的开始键,玩家将再次出生在一个随机的家庭。
吴逢语吃惊地看着屏幕,他心脏漏了一拍,黑眼圈浓重的眼睛在界面上寻找了良久,终于找到存档界面。
之前的那一次游戏经历,还好好地保存在那里。
年轻人点进去,像素风的妈妈正温柔地看着玩家跑着去考场的背影,爸爸呐喊着为玩家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