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像是对待金贵艺术品一样,小心地拍打衣服上的折痕。
再三确认放置整齐后,陆昭松了口气,关上衣柜门。
陆昭走到尤斯意身后,自然而然地从背后抱住尤斯意,赤裸的上半身紧贴着尤斯意的衬衣,完美的肌肉线条连绵起伏。
哥,我想穿你身上这件。陆昭头埋在尤斯意肩窝处,蹭了蹭。
尤斯意道:我这件衣服小了一个号,你穿不了。
陆昭深深地叹了口气:哥以前身体也太差了,那套衣服信息素味道淡到闻不见。
原来这才是皱眉的原因吗?
尤斯意将心里不合时宜的感伤全部抹去,他轻咳一声道:你可以不出门,我现在去搭公共飞行器也来得及。
陆昭哼哼唧唧:哥,你知道我真的很想陪你。
尤斯意点头。
陆昭道:很多年前,我常常会想象我和喜欢的人怎样相处,我肯定会接他上下班。
尤斯意点头。
陆昭又道:但我不能不守夫道。
尤斯意点头,等下,不对,什么叫不守夫道?
我就这么光着出门,叫人看了。陆昭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诡异的害羞。那就是不守夫道。不是说,有了伴侣之后必须把上衣纽扣系到顶,才能有效减少伴侣吃醋的机会。
陆昭顿了顿,又道:这方面,哥也要注意吧。说着,陆昭便低头检查尤斯意的穿着。
很好,纽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浅灰色衬衫也不是过于出挑款式。
陆昭目光扫过,不满意地咬了下后槽牙:哥这张脸也太招摇了。
尤斯意深呼吸,他端起装了果汁的杯子,递到陆昭眼前。你说的很好,我也要考虑怎样约束我的伴侣,首先,他得乖。
第89章 伤口
陆昭见好就收, 他果断接过杯子,看也不看地一饮而尽,大有递过来的就算是毒药也喝个痛快的架势。
这果汁陆昭回味了下口中的清香味, 有些奇怪。
我不会做饭,家里也没有调味品,只是直接榨汁,难免有点涩口。
尤斯意道,他拆了根吸管丢进杯子里,小口抿着作为曾经的演员,尤斯意还戒不掉随时随地维持形象的习惯。
陆昭敲了敲杯沿,指尖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声,他思考了会儿, 高兴地道:我来学做饭, 我会让哥离不开我的厨艺的。
陆昭顿了顿,眼眸微垂,鸦羽般的长睫遮住了漆黑的眼眸, 在眼脸处撒下淡淡的阴影:我所期盼的家,不需要多大多好,只要有我爱的人在,只要他不赶我走,我就想一直呆在他身边。
竟然是如此简单的愿望?
陆昭这样的人,有傲人的身价, 出众的外貌, 性子脾气虽然没定性但也并不讨人厌,放眼世界范围内,都是被争抢的婚配对象。
尤斯意抬起眼皮,不知何时, 陆昭已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了,那漆黑深邃的眸子里藏着深深的忐忑不安。
就算赶你走,你也不会走吧?
真是的,明明是金字塔顶端的alpha之一,却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流浪小狗姿态。
而尤斯意偏偏就容易心软。
陆昭脸上丧气的表情一变,他咧开嘴,笑得像晴天的大太阳,灿烂耀眼,他伸手将尤斯意抱了个满怀。
哥连我心里在想什么都知道,这就是情侣的默契吗?
尤斯意身上挂着一个重量不轻的alpha,但没影响他收拾餐桌。
将两个杯子倒扣,放进洗碗机的功夫,尤斯意状似不经意地说: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了情侣关系?
陆昭闻言,颇有些大惊失色,他证明道:我们都睡过了!
尤斯意额头爆出一根青筋,他硬生生把陆昭的胳膊扯开,冷声道:我去上班了。
走到玄关时,尤斯意回过头,陆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眼神期期艾艾,满是舍不得,像被无良主人抛弃的幼型犬。
尤斯意小声念了一句:闯祸精。他无声地叹口气,轻声道: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陆昭上前一步,线条凌厉的脸在尤斯意目光中放大,他的嘴角被轻轻碰了一下,残留一丝濡湿的触感,像是被犬类的湿鼻头蹭了一下。
陆昭道:你上班的时候,要记得家里有个人一直在想你。
尤斯意推门出去,清晨的栏杆上覆这一层冰晶似的秋霜,呼吸间有淡淡的白雾,气温变冷了,尤斯意拉上帽檐,双手塞进口袋里保温。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地往前走,忽然笑开。
刚到医院,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朝尤斯意砸下来骨科部主任笑呵呵地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尤医生,你实习期间的表现很出色,院长已经同意让你提前转正,你准备一下,这周五参加转正考核。
尤斯意捏紧了指尖:主任,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人到中年,脸上有些许皱纹的主任俏皮地wink了一下:我相信尤医生,绝对没问题的。
目送主任踏着矫健的步伐远去,尤斯意心中七上八下,他打开光脑,下意识就输入一行字:医院辞职信格式?
办公桌面上的光幕跳动,滚动出一个个关联结果。
尤斯意没心情看,他随意滑动了几下,就关闭了光幕。
手肘交叉搁在桌面上,尤斯意颓丧地埋进臂弯里,虽然很想潇洒地辞职离开,但尤斯意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事到如今,尤斯意才愿意承认,穿越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后,底层修理工的日子一直很艰难,直到在医院入职后,他的生活才有了稳定感,他的生活中不再只是赚钱还债,偶尔尤斯意也能想想未来。
离开医院,去当一个游荡在无人秘境中的猎人,真的是他向往的生活吗?
尤斯意不那么确定了。
尤斯意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扯着制服袖口。
可假的始终是假的,作为一个医生,也最不该在学历和经验上扯谎,那是对病人生命的不负责任。
尤斯意默默地抬起头,他重新点开光幕,新建了一个空白的文档,仿照搜索到辞职信格式,一个字一个字敲击着。
周五之前,发送到主任的邮箱吧。
让他这个梦再做久一点。
下班的公交站台,余护士离很远就朝尤斯意挥手,尤斯意快步走过去。
我妹妹已经到帝都了,我跟她说了尤医生的事,她很乐意帮忙。
尤斯意道:那太好了,她什么时候方便?我的事不好在通讯里面说。
余护士有点惊讶,却依旧很热情地道:我们约了在明佑附近的商场看乐团演出,尤医生要不一起来?
尤斯意要拜托的事虽不违法,但也有些钻猎人律法空子的嫌疑,看着护士小姐如此不设防的模样,尤斯意心绪浮动:她是我要告别的人之一啊。
尤斯意正要答应,忽然想起什么,他拨通存的为数不多的联系方式之一。
通讯铃没响两秒,便被接通,从光脑那头传出一道热情欢快的声音:刚下班就给我打电话,哥好想我,我也好想哥~
尾音十分荡漾,公交站台上的人们纷纷投来视线,余护士也瞪大了双眼。
尤斯意心道糟糕,他面上十分镇定地抬起手腕,快速调低了光脑音量,尤斯意走到站台广告栏后面,轻声对通讯口说:今天晚上要晚点才能回去了,我有事情要处理。
哥有什么事?工作的事?和谁一起啊?a还是o?会晚多久回来呢?哥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会想我吗?
尤斯意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等我一下。
尤斯意从站台广告栏后走出来,迎着余护士好奇到闪亮亮的目光,询问道:演出什么时候开场?
余护士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详细解释道说:离演出开场还有一个半小时,地址在明佑星惠城。
尤斯意背过身,转到广告栏后,轻声道:听清了?一个半小时够你飞过来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来找我。
通讯另一头安静地像是挂断了,尤斯意抬起手腕,光脑屏幕上依旧显示连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