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许鑫骤的抬头,被何小雉紧捂住的嘴里发出小兽似的“呜咽”。
“该死的犟小子还欠教训,没吃到痛啊,还有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谁允许你自作主——”
还未消气的方奇瑞话出口,收到沈东示意。
他按住耳麦,接到后头让他们不要再耽误的话。
方奇瑞明白意思,冷笑一声,“算你们走运。”
骁哥今天心情竟然不错。
否则,就是他们大度,霍衍骁也不会让这四个人站着走出这座山。
连乘一番巧舌如簧也没用。
像他们这般打小众星拱月的,什么人没见过。
面对他们,他姿态放得足够低,却没到卑躬屈膝的程度。
光是谄媚可不够。
甚至低声下气,也总感觉他没完全折下骨头。
竟然还试图用话牵着他们鼻子走,庇护兄弟?
可笑。
车头前几个男人简单碰了个头说话,车队远处还有两个男人抱臂无聊观望。
连乘视线掠过车队最后面的几台豪车,顺手往嘴里塞了瓣橙子肉。
橘红的果肉在口腔里爆浆,他一下又一下,嚼得分外认真。
方奇瑞走过来,瞪眼他:“你们几个,给我用心把前面的路开出来,记住,截止四点半!”
“好的!”
以为他是在嫌弃自己右边半睁的死鱼眼磕碜碍眼,连乘贴心右转身,顺口保证,“保证尽快完成任务!”
“……”
干活他们相当麻利,留在营地的当地向导一脸懵地把皮卡开来时,他们已经把一些碍路的碎石搬开。
连乘当着他们面,指挥许鑫,“你去,开车在前面压路,好好干,就当给方少他们赔罪。”
就那么会儿,还是给他问到了姓氏。
到车上轻松一点,兆迏江不傻,何小雉也机灵,知道他这么说是在保护许鑫。
就怕那帮大少看许鑫一个不顺眼,又揍他。
在车上也可以趁机歇一会。
许鑫勇到能跟一帮一看就不好惹的人杠上,开起车来也是一板一眼,不会转弯。
倒车时砰的一声撞上树干,几米外就是方奇瑞他们刮掉了头漆的跑车。
许鑫越着急,越惊慌失措,一紧张,一连就是好几下撞树,还差点开坑里。
“乘哥,我不行……”他探出头欲哭无泪的表情,惹得好几个公子哥发笑。
态度是肉眼可见认真的,问题也总是各种出人意料发生的。
大少们没见过这么倒霉的joker。
天生的乐子人啊。
后面几台车上的人从始至终没下来过,吹着车里温度适宜的空调冷气,漠然观看他们这场闹剧。
林边看着损伤严重的跑车昭示着存在感,可他们到现在也没有要许鑫赔偿的意思。
不是仁慈。
能把跑车开进山里糟蹋的,根本不会在乎这点修理费。
都是开着一次性报废用的。
连乘抬手朝皮卡车上打了个手势,许鑫缩回头,踩下刹车。
片刻,车身一晃,是连乘几步助跑,踩着马丁靴利索跳上了车斗。
拿下上面的兵工铲和铁棍,递给兆迏江许鑫用。
工具不够,他一个人走在前头开路,徒手攥下藤蔓,折断树枝,弄得手上脸上血痕累累。
脱下的外套系在腰间,还能看出四肢修长,盘靓条顺的漂亮体格。
暴露在阳光下烤晒的手臂肌肉劲实匀称,泛出薄汗,是不一般的美感。
跑车里的人目不转睛盯着。
目光如有实质,紧紧将那具躯体缠绕,析肤透骨地侵犯。
连乘无知无觉。
日头西斜,将近四点半。
不知是他们半个小时的奋斗成果喜人,还是大少们折腾够了他们,看腻了他们狼狈不堪的丑样。
其中一个人过来呵斥他们让开路,一边去。
撞死了,他们不负责。
连乘的功夫做到家,顶着晒伤的脸热情安利路线。
“从淲山那边过去路程最短,大少您问这个当地人,他也是知道的。那边风景独美,日落一绝,尤其是晚上,能看到大群萤火虫,这两天月亮圆,视野方面完全没有问题……”
那人听他说的有点意思,竟然没马上走。
他们没被惹怒时,倒是挺客气,毕竟家世摆在那,不缺教养。
“这人变化还挺大。”韩凌霄走到队尾,看着那边热火朝天的交流。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尚品杰在那油嘴滑舌呢,一点看不出一年前的影子。
驾驶座上的霍衍骁脸黑如墨,眼底寒光,锐利渗人。
盯着正前方视野内的灰黑身形,半晌,吐出一个字,“走。”
“就这么……”离开?
韩凌霄颇为意外,这不像霍衍骁的作风啊。
人都自己撞他们枪口上来了,哪里有放过的道理。
“急什么,”韩凌霄慢悠悠降窗,“来日……方长。”
韩凌霄有点搞不懂他的想法了,但不妨碍他确信自己这个好兄弟,一定不会放过跟他有过夺妻之仇的旧敌。
这一年连乘跟耗子一样躲得不见天日,让他们找不着就算了。
既遇到……
那可太让人期待他的下场了。
韩凌霄让后半步,顺便扫了眼侧后方,降下来的黑车窗后,男人眸色难辨。
竟然还在关注那边。
韩凌霄转身传达霍衍骁意思,一声令下,整个车队的引擎都启动起来。
然而路面崎岖,颠簸不平。
一个个平时再张扬跋扈,不可一世,此刻也得放缓速度,缓缓驶过山路。
连乘立在山路边,看着一台台名贵跑车打他身边过去。
其中一台车玩笑似撞击了下他们的皮卡,一张纸条从车窗飘落而出。
最后驶过他身边的,是一台颜色低调的黑车。
黑车车窗紧闭,一丝冷气都透不出,却莫名冷森压抑。
隔着单向玻璃,连乘若有所感,侧眸回望一眼。
一种被野兽盯上了的毛骨悚然感。
甚至,让他有种遇到故人的错觉。
脑海里瞬间回忆起前几天,那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可怕噩梦
不到一息,他无所谓收回视线。
黑车加速,猛的驶离。
六缸双涡轮增压引擎的尾气扫他们一脸,何小雉开始骂骂咧咧。
连乘揣着兜走到皮卡车边,弯腰捡起那些人随手丢下的水瓶。
“对不起乘哥!”
后腰惨遭一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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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车↑攻
没办法,就是这么阴湿男鬼[爆哭]
第4章 月晕
被巨大冲力一扑,连乘往前踉跄一下,好险稳住,郁闷回头。
许鑫抱住他一条腿,嗷的一声哭嚎出来:“我没保住你保护区的荷叶铁线蕨乘哥!还害你要替我在他们面前说好话!我知道,你也是看不惯他们这种行为的,对不起呜——”
“行了,多大点事……”他干巴又生硬的劝慰。
兆迏江转头不忍直视,低叹一声。
更不忍听。
到底才二十出头,没经过事的年轻人,这一遭就觉得是什么开天辟地的大事。
冲击最大的还是价值观。
临洮小地方长大的人,从小规规矩矩,甚至道德观都比旁人强一截。
陡然被揭开现实遮羞布,被“权势和金钱就是一切”糊一脸。
得记一辈子的阴影。
少顷,自述对不起乘哥,对不起国家的人,总算稳定了些情绪。
“我没跟他们打架,乘哥。”
“嗯。”
“我有好好跟他们讲理,一点没凶。”
连乘声音微哑,“我知道,和你没关系。”
兆迏江按上他肩膀才发现,他的手一直在抖。
连乘拔了拔左腿,没拔出来,干脆放弃,“你知道我为什么放着京海的重点大学不读,来这挖土守荒林吗?”
许鑫泪眼婆娑抬头:“喂甚么?”
连乘俯下.身,指节微曲,一下弹在他额头,“就是因为我当年跟你一样犟啊。”
“那你还不是不后悔。”许鑫抽抽搭搭,一边回得毫不犹豫。
连乘要拍他头的手生生止住。
“真是,许三金你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长记性!”兆迏江说出他心声。
“到底草重要还是人重要,啊?你跟他们对上有什么好处!你不是还要成为一个歌手音乐家吗?要是手指断了没了,我看你还凭什么写歌弹吉他!”
不是责怪许鑫心大,连累他们跟着担惊受怕,问题是这小子能不能有点脾气啊!
不说愤世嫉俗,他连起码的怨怪都不会,这时候还只想着别人的感受。
有委屈,但不多。
都说泥人也有三分性,这家伙怕不是水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