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行。”李瑀扫眼导航,确认方向无误。
“你不是刚回来吗?”脱口而出的话,还是暴露了对他行程的关注。
透过电话电流声,李瑀几乎听到他轻轻懊恼的啧声。
一张漂亮少年感的脸,立时鲜活出现在眼前。
作为能大火的明星,林苏寂确实有一张容易让人记住的脸,
不算时下那种名不副实,徒有关系毫无实力的关系户。
“你现在在哪?”
林苏寂干脆也不遮掩了。
在坦率和适当暴露在意之间,他总是能把握一个李瑀不讨厌的度。
他只是撂不下面子。
到底也是林家千娇万宠养大的,有性子,脾气直,骄纵直率。
至于打探夏国皇储的行踪,会不会僭越逾矩,他是不在乎的。
李瑀也不是那种古板的人,规矩之下做出一些叛逆之举更是常有。
顺口报出一个地址。
林苏寂听了就笑:“一个人?你迷路了,还是在从事秘密调查行动啊?”
知道西城区不是他会去的地方,那边属于鱼龙混杂的平民区,大量外地务工人员聚集,跟京海其他地方比不了。
李瑀瞥眼车载导航。
目的地是提前设置的,路线是早规划好的。
两眼已足够让地图在脑海里明晰成形。
“不是。”导航关闭。
就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在回应他哪个问题。
林苏寂没再追问,可也没再提吃饭的事。
虽然他知道,一旦他开口,李瑀大概率是会满足他这个邀请的。
可他不想。
林苏寂轻易不求人。
跟李瑀相处时,他从来也没低声下气卑微过。
就算家里是靠李瑀扶起来,他也是李瑀一手捧成的大明星。
他还是有一身傲骨。
“你定时间,我让他们记录行程。”
林苏寂很少在跟李瑀聊天时,这么久不出声。
以往他都是很健谈的一个人,李瑀不用说话,他一张嘴就能把间隙填满。
哑口无言,分明是不愿虚与委蛇掩饰心情,又不想不理他,如此僵在这。
桀骜之下的低头,连李瑀这样的人也不能免俗。
“那就明天?”
他这么一说,林苏寂高兴了。
又不愿表现太明显,三两句跟他定好地方,想结束通话。
可算起来,他几个月没见过李瑀真人一面,言不由心,舍不得。
“听说你跟霍衍骁那波人去玩了两天?这是回来还没开够车兜风啊。上次我也开着超跑跟人跑过几个地方,下次你出去叫上我呗,天天在片场拍戏可没意思了。”
李瑀没说行,也没说不同意,只是开着车听耳机那边的絮叨。
林苏寂是拿起钥匙,就能来一趟说走就走旅行的人。
跟他圈子里那些谨小慎微的人相比,确实显得任性妄为,自由不拘了。
他会荫庇林苏寂,也是因为这个性格。
可还是不同——
一瞬不瞬盯着灰扑扑的身影,从他斜对面的暗巷走出,迈步进黑压压的人群里。
李瑀的眼睛好像最精准的摄影机,画面在他目光下自动聚焦,定格。
虚化了所有霓虹灯光,车水马龙,只剩下那一个人的特写镜头。
人流中的青年顶着兜帽压凌乱的头发,懒懒佝偻着背,却身形轻捷。
行动间,窄瘦的腰偶尔暴露在粘热的空气里,显出独一份的韧劲。
李瑀闭了闭眼,忽然失去和林苏寂交谈的兴味。
随手挂断的通讯界面只留蓝光微闪,后视镜照出一抹锋利的面部棱角。
车厢冷气里,胸膛微微起伏,喘.息炽热,气温渐被体温胜过。
再睁眼,李瑀黑眸幽邃,目光如有实质在一个人身上肆意游移,完全不懂收敛似。
这样的眼神直白,直白得让人想到,果然他这样生来就金尊玉贵的人,既拥有最挑不出错的体面礼仪,亦从不需要虚伪的掩饰。
无论肉.体的本能情.欲,还是心底的真实望欲,只在于他想不想,要不要。
而今,他平静无波。
于是前一刻的赤.裸眼神仿佛又成了错觉,于是定格的画面恢复流动。
他的视线,随着街头随心所欲,漫无目的闲逛的青年,落至远远尾缀于街角的几个男人。
目光一瞬间冷凝,又被广告屏幕的亮光刺目到灼眼。
商场大屏正投放一则奢侈品广告。
司空见惯强调高级感的画面,因为主角不一般,而拍得生动鲜活,别有魅力。
镜头里的林苏寂明眸皓齿,漂亮又不失英气的五官,和骄矜凌厉的气势,一起构成令人瞩目的极致星味。
张扬自信,闪闪发亮。
一点看不出,一年前还是家里破产,差点无家可归的落魄少爷。
在他的明净生光下,大部分人都要黯然失色。
连乘黑黢黢的身影走到明亮广告牌下,毫无意外更无光彩,几乎被衬成流浪汉一样。
“流浪汉”来到烧烤车摊前,要了份煎饼。
李瑀略过他,目光移动,整条街好似平面展开被收入眼底,一览无余。
起先看似散乱没有目的性的步伐,悄然有了别样意义。
李瑀目光再落回车摊前,连乘已经几下吃完,信步走向车辆如流的路口。
一米多高的交通护栏伫立马路中央,他单手撑在栏杆,一跃而起。
上身纹丝不动,落下后大步洒脱,行进节奏不乱。
甚至,连松弛的表情也未变。
随后横穿马路跟上的几个男人,匆匆翻越护栏,姿态狼狈可笑。
更显得独他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障碍宛如无物。
简单的几步,衣摆飞扬,做得利落潇洒。
是他第一次看见的连乘模样。
李瑀搭在换挡杆的手许久未动。
片刻离合器启动,那个风轻云淡甩开所有人的青年,正站在难以发觉的光影交界处,双手插兜,略略抬头,朝他睨来一眼。
右眼黯淡无光,左眼熠熠。
微微扬眉,是充满挑衅的眼神。
李瑀松开手。
迈巴赫猛然冲出一段,熄火止住。
—
闪光灯噼里啪啦亮起,一部部手机围着路边开双闪的黑车,差点360度拍了一圈。
千万豪车实在吸引眼球。
好在交警及时赶到戒严,静止在路边的豪车也有怵人气场,行人不敢太过围观。
后勤部那边一接到电话,火速派人来拖车。
这里边本来没秘书部的事,荼渊是不放心,才自己赶到了现场。
平时的李瑀除了私下游玩,确实很少亲自开车。
但他并不是不谨慎的人,相反,他车既开得野,车技也很好。
偶尔私人赛车比赛,他也会上场。
这次都叫拖车了,属实诡异不合常理。
荼渊一到,立刻庆幸自己来了。
“您受伤了殿下!?”
李瑀在车里按着额头,微喘一声摆手示意。
荼渊转身安排人高马大的保镖,用黑伞把人遮挡得一点不漏送下车,以防引起更多瞩目。
一边跟交警沟通撤去路障,联系公关部封锁消息。
他井井有条处理完,看着李瑀坐上新车离开,才敢松口气,跟着撤离。
路人手机里的照片后面也得联系删除,结合傍晚医院的事,媒体很容易锁定到李瑀身上。
市中心的独栋花园别墅,是李瑀最近的住所。
留值的管家看到一大波人簇拥着李瑀进来,立刻荼渊同款天塌了似的惊恐。
拿起电话就要叫医生,被荼渊阻止。
管家焦急:“您身上有伤的,殿下,怎么能不好好检查一下?”
“无碍。”
李瑀不想大惊小怪,拿过冷敷毛巾捂额。
那上面只是小小一块红印。
“可按规矩……”
皇室有固定的医所部门负责皇家成员的身体健康,那里的医生也就是以前所谓的御医。
按规矩,皇室中人一旦遇到任何伤及身体的意外,不管大小轻重,必须要接受医所检查留档。
更何况李瑀身为皇储,从小到大都没发生过意外受过伤。
今天头一遭,还是车祸。
简直跟上千万的座驾凭空出故障一样离谱。
“……”
李瑀面无表情,实在不想再点明,今天的事压根不算车祸。
除了车子急刹车熄火,他磕到一点额头,人车都未伤筋动骨,发生任何问题。
荼渊会意把关心则乱的管家带走。
不是他不在意李瑀受伤的事,主要他们这边一叫医生,其他人也会知道,那就必然逃不过兴师动众了。
其他人中,皇宫里的长辈不会担心。
自李瑀成年,他们很少过问小辈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