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乘不嫌弃, 慢慢舔着糖补充能量, 听一屋的人说起昨晚的战绩, 等他们七嘴八舌唠完, 拘留室也散了一拨人。
外头天光早已大亮, 拘留室还是暗的,也许是因为天气转阴,没什么阳光。
连乘隐约还能感到一层湿润的潮意, 躺回地上时,一股不耐直冲冲就冒了出来。
他翻了个身, 面向墙壁。
讨厌阴天, 讨厌下雨。
十一点过后,所有酒后闹事的,斗殴的, 飙车的,都被上班后的民警加班加点处理完。
剩下的都是一些丢猫找狗的鸡毛蒜皮小事。
新来的实习女警伸了个懒腰,已经忍不住期待十二点下班吃午饭的快乐时光。
“啊,怎么还没人来保释他……”
发现空荡荡的拘留室还有人蜷缩在角落,女警见状有些不忍心。
提着饭盒过来的老民警瞥了眼铁栏后,提醒她:“不要多管闲事。”
女警抱着自己的那份饭盒悻悻出去。
下午两点,午休结束,陆续返回值班室的人给拘留室增添了一丝动静。
“他怎么这么安静?”
“睡着了吧?”女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里面躺着的背影。
一般都是晚上闹事的人多,这个点不会抓什么人进来。
里面的人没人陪他说话,自然就只能无聊得睡觉了。
不过还是有些安静得诡异了。
这么久没人审问他,也没人放他出去,他就一点不闹吗?
听说还是昨晚大半夜被关进来的。
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女警发散思维多想了一会儿,一分钟后还是听从前辈建议,事不关己忙起自己的其他工作。
直到下午到点下班,有人把值班人员的晚饭送过来,女警突然想到:“他是不是一点东西没吃?”
旁边人也想起来:“咱们是不是都忘了给他口水喝?”
都是他们太忙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看向拘留室铁栏,这是真能忍啊,连躺的姿势都半天没变。
“行了,”老民警走出来说,“别试探了,马上就要下大雨了,你们早点回家去。”
今天这天气没人出门,他们也能清闲一下,不需要这么多人留下值班。
闻言,小心翼翼用警棍戳里面人的年轻警员们欢呼一声,换下制服迫不及待离开。
反正一天不喝水死不了,不用试了。
他们走后,派出所越发安静。
外头起风后的沙沙声和雨点打窗声越发清晰。
连乘被细雨声吵醒,缓缓睁开的双眼,没有丝毫睡意。
根本不能叫吵醒,他从昨晚到今晚就没有睡着过。
但不是因为周围太吵,要真累了,怎么都能睡。
纯粹是因为身体太痛。
自从来到这个狗屁的异世界,他的身体就跟系统不兼容一样,发生了些不可描述的变化。
不能喝酒以免诱发异变都是其次,每月必来的一次燥热更是煎熬。
因为这几个月他连着动用好几次“手段”诱发异变,使用身体过度,这此的燥热来得格外猛烈。
“我说……就不能给口水喝吗?”半天没说过话的嗓子因为缺水更加嘶哑,连乘无语转动脖子以上的部位。
“您就干看着啊,大爷?”
大爷老民警老神在在喝口保温杯的枸杞茶,不动声色移开眼。
连乘气得捶下地。
头顶的灯一直亮着,没有息过一刻,照得他愈发烦躁。
“还搁这装没看见呐,大爷,我要渴死了,一个大好青年活生生要渴死在你面前了!”
“别激我,”中年伪“大爷”说,“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反正我们都不能碰你一下,你想要什么东西,做什么事情,都不要跟我们说。”
“那我应该跟谁说?”连乘气。
“送你来这里的人。”
连乘气得要爆炸了,瞪眼天花板屋角的监控摄像头,无声翻身,脸朝下躺平。
派出所羁押人的最长时间不能超过24小时。
看看谁熬得过谁!
“看看这不是能听话吗,”背后的声音靠近着说,“对这个社会上的一种人呢,就应该多顺着他们,顺着呢,你不一定能讨他们欢心,但绝对没有错,越有钱有权的人越讲究脸面……”
躺尸的连乘:“……”
放屁,他这明明是无声的反抗!
老民警像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摸摸这检查那,自言自语说着他的经验之谈。
“给够了别人脸面,啥都好说,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可不能过头,过头了就是你这个层次不配有的傲气,容易出大事……”
“我见过那么多高调的,不管是在我们这个辖区,还是在全国高调,嘿,你猜怎么着,不管做了什么事,人家该怎么威风还是怎么威风,这就是人家有傲气的资本……”
连乘没忍住抬头讥讽:“您这说的也太客气了,那明明是嚣张。”
“哼,不管是高调还是嚣张,都是人家的本事,普通人啊,不能逆着来。”
连乘就算明白也当不明白:“切,你们这环境可真够差的。”
技术是21世纪,社会风气还停留在他那个世界的上世纪。
整得这该退休的大爷都郁闷成哲学家了。
郁闷大爷破防:“你小子,什么你们我们!”说得不是他们这里的人一样。
连乘翻个身,不理他了。
对方也不是很想理他。
白天他提醒年轻警员不要多管闲事,可不是无的放矢。
昨晚连乘被送过来时,他正值晚班可看到了那阵仗。
虽然不知道送连乘来的人到底什么显赫身份,但他知道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
可惜连乘有眼无珠,没有领悟他的好心。
早几年,进来这里的人都要被关上几天小黑屋,上手教训的。
不管犯了什么事。
连乘现在还能好端端躺在这,死皮赖脸跟他呛声,都该感谢昨晚的人。
作为皇城根下见多识广的基层老干部,老民警无比清楚,连乘不需要他们代为教训。
人只是借他们一块地安置。
“要过节了……”
没几天的月末就是中秋节了,难怪天气会变凉。
连乘也才想起,这里会过一样的节日,看着老民警走远,情不自禁眼神放空发怔。
房顶的摄像头同样拍着老民警走远,监控显示器前,荼渊抬头,“殿下,要不要……”
暗处的李瑀肃立不语。
荼渊了然,那就是不需要着人换下那个老民警。
十分钟后,踏着薄雾抵达派出所的荼渊带人搬走监控,将审讯室连人带物清空,只留下一套桌椅。
风雨声肆虐,一连串雷电惊天动地,震醒了地上蜷缩的人。
“往后稍稍,兄弟。”
迷糊睁眼的黄毛推把地上的人,猛地认出脸,“靠,你二进宫啊兄弟!”
连乘忍无可忍掀翻他,“我就压根没出去过!”
“哦哦这样,不是兄弟你……”翻身爬起来的黄毛,眼神从茫然逐渐变成惊恐。
这得犯多大错,违多少法,才能从昨晚关到现在还没被放出去?
都不是违法,该是犯了罪的重大嫌犯……吧?
他虽然喝酒斗殴飙车闹事,上午刚写了保证书离开,晚上又因为打架被抓进来,但他本质上还是个好男孩啊!
铁栏被疯狂摇动,“警察叔叔!!!”
黄毛小声申请换劳房的要求,被白眼驳回。
“呵。”
黄毛泄气,黄毛不死心,黄毛转身惊恐。
“你要是敢踏出这个圈子……”
“我明白了大哥!求放过!”黄毛秒跪屈服。
给他划定了一平米圈子的连乘躺回原位,终于不用被人睡着无意识挤搡,舒服。
虽然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难以睡着——
身体渐渐发烫,意识飘离在别处,体内好像有一只野兽在撕扯他的身体。
他的意识又被拉扯回来,与之搏斗……
“大哥!”
黄毛心有余悸的一声惊叫,把他从那种怪痛的幻觉中拉回。
“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不是有点子……哈哈,有点子毛病?”
“你才有病。”他兴致恹恹的一瞥,却惊得黄毛一哽。
真不是什么精神病患者犯病吗……
刚刚一直撕扯自己身体,嘴里还发出莫名其妙低吼声,活生生把他吓醒的人是谁!
黄毛壮着胆子偷眼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