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还要借用一下你们的地方,不要张扬。”
“我们的荣幸。”馆长鞠躬恭谨。
荼渊点点头,没有立刻返回雅室。
李瑀控制不了自己的本能反应,即便他们李家人都有引以为豪的自控力。
爱欲成疾,思之如狂,这种事说来可笑。
他曾经也怀疑过,自己为只见过一面的人不能平静,是否值当。
可大抵冷漠久了,自己没有强烈的情感,从小也未从皇宫那地方接受到多少正向的情绪反馈。
他突然很想抓住那种感觉。
那种怦然心动,心潮起伏不能自已的感觉。
就像抓住以往每件他喜欢或感兴趣的珍宝——
他要得到连乘。
生来拥有一切的金字塔顶端猎食者,世上的宝物几乎任凭他索取。
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吧。
他没花几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然后,越陷越深,再也掌控不住,由不得他。
他的头疾准是自己放任出来的,这点荼渊和知悉情况的李珪都有由头确信无疑。
荼渊再进门,就见李瑀初步好转。
情绪稳定下来能缓解他的症状,少遭点罪。
而想安抚也不是没办法,闻到熟悉的气味他就能舒服。
香山别院和皇宫寝殿,这两处是连乘留下痕迹最多的地方。
李瑀以前不喜欢待皇宫里的人,这两个月经常留宿在宫里。
荼渊有一次误闯入本被封闭的寝殿,才发现里头的床上铺满了旧衣服。
就像在筑巢。
用这些属于连乘衣物筑成的巢穴,紧紧包围自己,李瑀才能稍稍安稳寝眠。
现在出门在外,不好带一件衣物,李瑀随身带了更便携的一只打火机,还有……曾经绑过连乘手腕和嘴巴的发带。
荼渊心绪莫名起伏几下,平定后走过来。
李瑀先从怀里取出来的不是这其中任何一样,而是一根包在手帕里的头发。
“立刻送去化验,还有……”
“殿下您是怀疑……”
可是怎么可能呢,返老还童这种事。
李瑀重重喘气,慢慢缓解着心口的绷紧感。
那种感觉不会错。
现在这个叫程橙辰的少年,和当年张扬恣意的连乘一模一样。
看到程橙辰的第一眼,他的心跳都和当时一样的频率节奏。
至于违背生物发育常识这种事……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相信。
黑眸陡然晦暗。
连乘的头发和唾液检测样本,他都有。
都是他瞒着连乘私自保存的。
当时向皇室长辈呈奏结婚申请,需要配偶的基因样本。
而现在这根他方才相撞时拔下来的头发,足够提取dna鉴定。
如果基因对比还不够,那就提取指纹对比。
那一屋子的生活用具,连乘用过碰过的物品,他都保存得好好的。
荼渊小心接过那方手帕,原来殿下刚才掐准时机从拐弯处走出来,故意被撞,是这个目的。
近卫送上微型耳麦,李瑀顿了顿,启唇,“刑锋。”
“在。”
“看好他。”
“我明白,殿下。”如果那人有个意外,他卸职来见。
—
“你怎么赢了那么多钱?”
出了棋馆,夏以诺开口不是赞扬,“赢了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危险!”
连乘啧一声。
“程橙辰!”
“你家里有钱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哦,”连乘手臂交叉抱后脑勺,一边倒着走路,“我这上有两老还要养自己的——”
夏以诺面黑如墨。
“开个玩笑,你看你这什么表情。”连乘转眼笑嘻嘻。
夏以诺登时气不出来了。
“雇佣费会打给你的,你要多少都行,前提是你要履行好保镖的职责。”
“放心放心,这天子脚下首都城的,你都有能耐跑出来了,还怕出什么事,先给我开个总统套房住住?”
“程……!”夏以诺吼不出来了,他算是领教程橙辰这个欠欠的劲了。
总统套房是不可能给他开的,虽然他确实有钱住得起。
但不能招摇过市不是。
他能离开西塘名义上是来京参加比赛,打了时间差,才没被那些人拦下,困在西塘地界。
可来了两天了,他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拿到冠军,见到上面的人,送出手里的东西。
前路未卜,自己这些零花钱更要谨慎使用。
“你就跟我住着吧。”他的学校不差,又有知名校友资助,一个高档五星级酒店的标准间很不错了。
夏以诺焦躁不安,一路叮嘱连连。
连乘满口答应,当然当然。
结果进门刚坐下,夏以诺就收到老师通知,让他们几个选手到会议室再进行一次赛前集训。
他瞅眼连乘。
连乘仰躺进沙发懒洋洋玩手指,不乐意去旁观他们的训练,老师也不让。
允许他同行来京,已经是很大的优待。
夏以诺只能收拾东西再次出门,临走不放心地又交代,“你可得老实点待着,不,是尽职尽责一点。”
真是越发啰里吧嗦了。
连乘听得不耐烦,“行了,去做你的赛前训练吧,明天不是关乎你的生死吗。”
“你怎么知道!”夏以诺脱口而出,惊觉失言。
回头只见窝在沙发里的连乘枕着手臂似笑非笑。
一阵静默。
他单方面哑口无言,连乘爬起来该吃吃该喝喝。
酒店的免费水果不错。
“你……”夏以诺抓着门把手,咬唇难堪,“我先下去了,你到了这大城市,一切都要更小心,有什么事联系我,别出去乱跑了。”
连乘啃着西瓜保证:“当然,我这么大人了还会不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
“就待在酒店房间,不要出去。”
“嗯嗯嗯。”
连乘转头就在他出门不到十分钟后,离开了酒店,如常跑到最近的公园踢球玩。
入住的第一天他就跟附近小孩约好了,这两天踢球都要加他一个。
不然一个人憋在酒店里太无聊了。
也是老天爷给脸,刚来就被他诟病的阴雨今天迅速转晴。
冬日雨后的街边球场还积留一些水洼,他穿着单薄卫衣跟一帮小孩哥踩得水花四溅,身上大汗淋漓。
到底年轻,十七八岁少年的短发又干净清爽,这样也不腻眼。
空气也清冽,夹杂运动后呼出的热气,白雾腾腾,更让人仿佛看到蓝天白云的夏天。
世界都清透澄亮起来。
“哥哥,”拦球的小孩跑过来悄悄说,“那有个怪蜀黍,欸别直接看被发现了呀。”
还真是怪大叔。
连乘瞅一眼,再瞅一眼。
栏网外的男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看了他很久。
他看回去,那人神态自若回视。
滚到他脚下的足球忽然被踢出界,越过拦网,滚落皮鞋前。
蓝白色的足球鞋踩着泥泞湿地跑过来。
还没跑近,少年活力轻扬的嗓音就远远喊:“嘿哥们,会不会踢啊,来一个?”
循规蹈矩了二十八年的男人从未涉足过球场,更未一身正装礼服,有失体面地运动。
他盯着数米外的人,起身朝球踢出,足球向右拐出一米,灰溜溜停下。
连乘和一帮小孩笑得前仰后合。
在男人走去捡起足球时,迅速四散跑开。
“他把球扔回来了!”
“咱们还踢吗?”
“走,吃冰棒去。”连乘一声令下,照例请客。
从小卖部买了一大袋冰棒回来,一伙人分吃,大冷天舔冰棒一个个冻得直滋溜。
回头看冷面男人还没离开,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好可怕!”
“别过去呀哥哥!”
小孩们好像很畏惧那人,不敢跟他一样靠近。
连乘叼着根绿舌头,溜溜哒哒就靠近了长椅,一屁股坐下。
身旁人气势凛厉难近的,他偏没发觉似,就近感受到莫名深沉的气息,还顺手递了个冰棒。
“吃不?”
男人瞥他一眼,膝上的双手合十低头。
“别客气,见者有份嘛,大大大……大哥?”他琢磨着叫啥好。
刚隔着远看男人中装革履的,以为至少三十好几。
这会近了才发现应该不到三十,挺年轻也挺好看的男人,再叫大叔不合适。
可叫大哥不就显得他是小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