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都是直来直往的作风,有足够的聪明脑子看透人心世故,却从来不屑虚与委蛇,玩那些客气套路。
可就在这几天,他跟一个男人拉扯不清起来。
他都要讨厌自己了。
都是生理激素影响,他才眼眶湿润。
他才不会为别人哭出来。
他也不是那种自厌自弃的人,不是未来的连乘。
抹把眼睛,他气冲冲就开骂,“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就是你这个人不好!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变得这么奇怪!”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算你有对象我也——”
“嘘。”在他声音哽咽弯下腰那一刻,李瑀捂住了他的嘴,“够了。”
“这种角色,我做就够了。”
连乘恍惚听见头顶的哑声涩然。
转瞬理智与冷漠的音色回归,又听李瑀唤声:“飞廉。”
屏风后静立许久的的人步出,“在,大哥。”
“过来,跟他问好。”李瑀拉起连乘,牵着他在沙发坐下。
单人沙发容坐两个成年男子,显得逼仄。
连乘挨坐着李瑀腿旁,就像被李瑀揽在怀里。
李瑗视若无睹,微低了头朝连乘恭谨道:“您好,我是飞廉。”
“你是他……”连乘本来就有些哽咽,一开口岔气打个嗝。
李瑗含笑接上话,“我是他的兄弟。”
连乘瞪大眼不敢信。
眼前跟他差不多大的同龄人,有张雌雄莫辨的巴掌小脸,秀发垂腰,几条小辫上还缀着晶莹珠子,艳光四射的。
又是长裙长袍,身条削瘦高挑。
不怪他昨天误会,把这个人误看成女人。
“什么啊,昨天看到你们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呢。”
“对不起啊……”他竟然把人两兄弟想龌龊。
刚还别扭的人,就这么坦白认错了。
李瑷诧异掀眸,这样的轻易,仿佛做个坦率的人是很简单的事。
可李瑀捂嘴阻止他说下去,就是想帮他掩盖,他却一点没有遮掩的意思。
“我再道个歉,对不住,你们……”
李瑀打断:“是他不是。”
李瑗点点头接话:“是我不是。”
昨天他有事寻大兄帮忙,正说着话,李瑀眼睛眯起来,睨向栅栏外一处。
那神色有点奇怪,收回目光后也不说话,纹丝不动地站着,显出几分冷硬。
他从未见过自家大哥这副样子,不禁来了兴趣。
故意凑近李瑀耳边说话,就让连乘看见误会了。
他也没想到效果那么好。
更没想到,李瑀的冷落对连乘刺激那么深。
李瑀只是停止靠近,连乘就方寸大乱,糊涂了眼神,也糊涂了心智。
连乘忽然感觉美少年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目光水色潋滟的。
他知道是自己犯了傻,可也不用这样盯着他看吧?
他扭头下意识看旁边人,李瑀摸了摸他额头,“你出了很多汗。”
手边就有帕子,他却只用手指给他擦拭。
指腹柔软地抚过额头,连乘立刻忘了李瑗,晕乎乎回:“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李瑀冷声:“出去。”
连乘直起腰就要站起来,被李瑀一把按下。
李瑗垂头告辞,退出客厅。
连乘才反应过来不是叫自己出去,看了看离开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起身退开了问:“他不是,那你有其他对象不?”
第67章 金星伴月·告白
少年人的情绪来得快, 去得也快。
对他的怨气消失殆尽,连乘眼底只余几分忐忑。
“过来,再擦一擦。”
他好像避而不答的反应, 直接让连乘脸颊肉鼓起, 嘴也扁起来了。
有点生气。
“这样的天气出汗会感冒, 你还想生病吗?”
连乘又不气了,李瑀走过来,拇指按在他嘴角,轻轻一叹,“没有。”
“这样啊……”连乘红了脸, 不知道是被他亲昵的动作, 还是因为他的话。
“你这么大年纪, 哦哦我的意思是,像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没有对象?”
李瑀不言, 连乘心虚。
比起他这这副模样, 李瑀确实年纪大。
连乘看着他的黑眸殷暗发沉, 缓缓开口, “以前有过, 但,他不喜欢我。”
他甚至没有跟他说最后一句道别就消失了。
李瑀垂睫阖眼,阻隔了他的目光探究。
“那他可真没眼光。”
望着他的目光直勾勾毫无动摇, 依然清澈,坚定, 连失落都没有。
目光灼灼, 甚至高兴起来。
既然是有过,那就是现在单身心无挂念了?
连乘兴致勃勃,“你知道吗, 我突然不生气我朋友没来找我了。”
要是他们来了,那还不得给他设门禁时间,各种管着他,妨碍他接下来的计划。
所以不来好,不来好。
连乘清亮的眼睛雀跃乱转,目光流转,总是不时落到李瑀身上。
有什么东西,只差一层窗户纸戳破就能跃出,可连乘摆弄手边的花瓶,搅弄手指,就是没有戳破。
直到他目光在屋里转完一圈,落回李瑀身上,跃跃欲试开口。
“我要出去一趟,你等我,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马上!”
“好,我等着你。”
李瑀接住了他投来的每一道目光,同样柔声应下了他的每一句话。
连乘飞奔而出,门外静候的李瑗刚想出声,他已经冲出去跑远。
还边跑边给一个人打电话喊,“快!打钱!事关我一辈子的人生幸福!”
李瑀踱步而出,李瑗还愣神在原地,直直望着跑远的背影。
李瑀肃声唤人,李瑗回头,面色微红小声说:“大兄,他好可爱。”
—
西城区阴暗巷口,佝偻驼背的青年身形摇摇摆摆晃出。
忽然头顶一声喊:“何涛涛!”
青年下意识仰头,从天而降一道身影砸下来,他拔腿就跑。
“还想跑,哼。”连乘直接落在他背上,把人压得严严实实。
“快起开快起开!程橙辰!压坏我更没人给你钱了!”何涛连声求饶。
“你还敢说!就是你去赌博把李小啵他们打给我的钱赔光了!我杀了你!”
连乘坐他背上,抓起他两条腿就往后掰。
何涛疼得哎呦叫:“我错了我错了!我会把花掉的钱赔给你的!真的真的!”
“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一个星期?三天,三天总行了吧!?”
连乘脸黑肃色:“我一天都等不及!立刻马上!”
“你看我不是还给你留了车票钱,你到底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啊!?你不是住别人家住得好好的,有人管吃管喝的——”
“那都是几天前的事了混蛋!”
连乘用力一折,何涛哭着喊着说腿断了。
连乘呸他一口。
李小啵还派他保护照看他呢,这家伙忙着赌钱玩乐,不知道多不靠谱。
他住别人家都几天前的事了!
“你竟然骂我?哪学来的话啊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前辈哎疼疼疼……”
“我还要灭了你呢,天杀的,那可是我追老婆的钱!”连乘震怒,怎么会有人赌博花掉了他的老婆本!
何涛哭喊的声音一停:“等会,那钱不是给你租房用的吗?”
连乘脸色微妙一红。
何涛:“……别的先不说,你能不能先从我背上下来再害羞?”
不要一边干着欺压他的暴力事一边红脸啊!
几分钟后,重获自由的何涛和连乘齐齐蹲在巷里的苍蝇馆檐下,听他这样那样叙述完,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谁上来告白就是送戒指啊?又不是求婚!”
他这么一说,连乘思考了下,“好像是不太对。”
他就想着追人要告白,要有拿的出手的礼物。
完全没考虑送其他东西。
就觉得戒指最好,足够贵重正式,能表明他的心意郑重。
戒指又是标志两个人关系的契约物。
戴在那个人手指上,就像一副镣铐锁住了他。
那样李瑀就完全属于了他!
他想想就很心动,眼神火热,吓到何涛。
“噫,你这么心急干什么?我跟你说啊,追女孩子呢不能太心急,你越表现得在意,人就越看不上你……”
“你说的对,不过不是女孩子。”他也不是说何涛这套理论对。
何涛失声噎住,默默挪开几步,连乘挪过去。
那套暧昧的拉扯他已经受够了,事实证明,矜持只是折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