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林星泽满含不屑:“我们去小区楼下找个树多的地方蹲着,边学边看不也一样。”
时念难得被逗笑,想了想他的提议,委婉拒绝道:“那还是算了吧,光太亮就没有氛围了。”
“你想要什么氛围。”林星泽磨了磨牙,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我去给你外卖两根蜡烛点上,够不够?”
“……”时念不敢再惹他。
“镜头转过去。”他冷声发话。
“哦。”
时念乖乖听话照做,翻转时不小心,扫到公交站上亮起的广告牌。林星泽只瞄了一眼,立马就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所以——”眯眼,表面却装得不动声色:“你到底什么事儿?”
“……”时念愣了下:“啊?”
她没说实话:“就,吃个饭。”
“吃饭?”
“嗯……顺便逛逛……”
林星泽不吭声了。
想着这么耽误下去也不是事儿,时念轻声细语和他打起商量:“我等会儿就回去了……”
过了两秒。
电话被人径直掐断。
“……”时念攥握书包肩带的手不自觉收紧,忽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
哄也哄不好。
她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确定林星泽不是手滑误触之后,放下心。
重新点回地图页面输入地址,时念嫌麻烦,干脆把包从肩头拿下来,背在前面,左右来回侧了侧身,调转好行进方向。
提步跟着导航,一路走到目的地。
位置不好找。
上面显示:平山路36号,距离仅剩10m。
她继续按照屏幕方向快走几步,提示栏当即跳出“您已到达”的图标。
明晃晃。
时念茫然抬起头。
可目之所及,只能看见一条陈旧的死胡同。
幽深静潦。
杂草嚣张长到半腰高,两侧红墙爬满山虎。尽头隐约像个私人宅院,但外观看上去,显然已荒废了许久。
时念默了默,犹豫着侧身。
虽说她想修好碟片不假,但这个地方……实在太过诡异了些。
现下又时值傍晚,四周无人。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再出点意外,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而时初远在世时就曾经教育过她: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人永远都比东西重要。
这么想着,她便果断做出决定。
正要抬脚离开,身后铁门却发出“哐啷”一阵刺耳声响。
时念登时警惕回头。
手捏进书包内侧的兜袋里,摸到cd外圈坚硬的棱角轮廓,
她几乎一瞬就联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
不管怎么样,她都绝对不能出事。
她还年轻,还没考上大学,还没带奶奶出过江川,还没看够这琳琅满目的世界……
黑暗中走出一个消瘦的人影。
时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踩到空旷道垭被风吹落的树叶,发出一阵不合时宜的动静。
那人抬眸看过来。
就着光,时念看清了他的模样。
枯黄的发,鸡窝似得凌乱。身上套了件不耐寒的紧身薄夹克,黑衣黑裤,踩着皮鞋。
此刻一手夹烟,一手举了个电话,正操着一口时念听不懂的方言,骂骂咧咧,不知和对方说些什么。
风刮得厉。
他指尾的猩红忽闪忽灭,啧声,深深吸了一口后吐出白雾,脸颊凹陷的同时目光一转,落在了几步开外的时念身上。
“行,看见了。”突然就改了普通话:“穿得什么?老子他妈又没见过你们学校校服!”
他扫一眼时念,没好气地回:“红的。”
“对,背了个书包。”
“长得像什么……”他感到荒唐,战略顿住没接茬儿,悠哉拖腔:“哦,那不太像……人这小姑娘挺漂亮的,可能我认错了吧。”
“……”
时念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放松下来,整了整衣角,停两秒,还是鼓足勇气上前,柔声询问:“……您好。”
黄毛瞥她一眼,扭头对那边的人说:“你等下,人姑娘来问我话。”
时念嘴巴刚动,一口烟气突然刺进喉咙,不由自主地咳嗽了几声。
“是,我在抽烟,怎么?”大概对面还不肯消停,他又扬手让时念先等等:“毛病这么多,大晚上觉不让人睡,连烟也不能抽了?”
这下离得近。
时念听清了对方混不吝的音调,熟悉的笑意慵懒散漫,却掺杂威慑,口吻如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不能。”
“会呛到她。”他说。
黄毛不服气:“我他妈还没见到人呢。”
对面言简意赅两个字:“灭了。”
“操。”黄毛火大,气得直翻白眼,但还是没胆和他硬碰硬,随意把烟摁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龟毛?”
“转性知道心疼女朋友了?”
他不可思议,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哦不对,你他妈之前不是说收心不谈了吗……”
“话真多,挂了。”
说完,电话撂断,干脆极了。
被打断的黄毛又暗骂了声。
转身,余光瞥见不知所措的时念,立刻换上一副稍缓的面孔。只不过神色依然倦,再加上眉尾处的刀疤,就显得更凶:“有事儿?”
时念:“您知道,这附近有修cd的店铺……”
“打烊了。”黄毛不耐摆手:“一个个,来之前不看营业时间的吗?”
“抱歉,我没注意。”时念好声好气地说:“那能冒昧问一下,一般是几点到几点?”
大不了,她明天再来就是。
“没准。”黄毛大大咧咧,告诉她:“我们这儿不讲究,全凭老子心情。”
“……您就是店里的人啊?”时念问。
黄毛诶了声:“怎么,看我不像正经人?”
时念不好意思地闹红脸:“没有……”
黄毛笑着:“美女哪个学校的?”
“……北辰。”时念拨开书包带,把校服上的图标露出来,指给他看。
“我不识字。”黄毛很坦诚:“但你既然是北辰的人,那应该知道阿泽吧?”
时念点点头。
“我还没说大名,你就知道?”黄毛稀奇。
“……”时念噎了下。
“所以——”他垂睫上下打量着她,兀自下了定义:“你就是那个叫什么杳的姑娘?”
“……”
时念:“我不……”
话到一半,猛地想起林星泽给她的那幅画,迟疑改口:“也可能……是吧。”
闻言,黄毛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还有什么不确定?”
“您口中的阿泽,是林星泽?”时念被他笑得脸发烫,只好再谨慎确认一遍,唯恐自己搞错。
黄毛哼声:“除了那个小王八蛋,还没人能使唤得动我。”
“……”
时念如今对王八两个字有点抵触,心道,她可不敢让他给自己当儿子。
黄毛打了个哈欠插兜往里屋走,几步以后回头,问:“不进来?”
“我也可以进吗?”时念不确定:“不是说已经打烊了……”
“那是对客人。”黄毛朝她耸耸肩:“但你是阿泽女朋友,不一样。”
时念:“我和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