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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第127节
    时念无话可说。
    好在他后面也老实没闹她。
    两人安安静静吃着饭,时念忽地又扯回先前的话题,状似无意地说:“如果你想去国外的话也没关系。”
    “嗯?”
    “我可以等你的。”时念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戳着餐盘里他剔好夹过来的鱼肉。
    林星泽笑得散漫:“哦,这么乖啊?”
    “嗯。”声音细细的。
    “算了吧。”
    他又给她剥了只虾,从容地抽了纸巾揩手,语气满是浑然天成的不正经:“我可不放心你。”
    “啊?”时念没听懂。
    “好几年呢。”林星泽拖长音调:“万一中途女朋友跟人跑了,得不偿失,你说是吧?”
    “……”
    时念跟他真是聊不下去,只好换了个切入点,先顺毛,说“不会的”,再讲道理:“那之前为什么你会有出国的想法?”
    他也不准备骗她,如果单纯只是顾启征的一厢情愿,学校绝不会传得如此沸沸扬扬,连杨梓淳都认定的道理,肯定是在此之前就有苗头。
    “没想法啊。”林星泽没骨头样地往后一靠,展臂搭在她身后椅背,顺手极了:“我妈、我爸、还有我外公,他们安排的。”
    “阿姨也想你去留学吗?”
    “昂。”他如今和她坦诚,毫不避讳。
    “那你……”
    “时念,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
    林星泽打断她,倾身向前,另只胳膊折起,挂在腿上:“男人这一生只会为两个女人而改变决定。”
    时念左眼皮跳了一下。
    “而这里呢。”他牵着她的手抚上心口,手背严丝合缝包裹着她:“有两间不算大的房子,其中一间住的是我妈妈,另一间却一直空着。”
    “或许曾经落过灰。”
    林星泽盯着她眼睛,声音很低,也很沉,像上了膛的子弹,蓄势待发:“但在我遇见你的那一刻,就已经清扫干净了。”
    时念眼睫轻颤,指尖缩了缩,腕却被他箍着不让动:“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
    “往后。”
    “归你了。”
    “……”
    子弹穿膛,卷起内心一阵惊涛骇浪,时念呼吸乱了拍,手也不停颤动,控制不住。
    “我这么解释,能明白吗?”
    他语调温柔缓慢,一字一顿告诉她:“于我而言,生命中迄今为止重要的女人不过两个,而我最在意、能影响我做任何决定的那个。”
    “现在是你了,时念。”
    -
    时念。
    你一定不知道。
    我妄图用生命去爱你。
    倘若远离你。
    便会有思念成疾。
    而我。
    注定无法独自成活。
    第51章
    *
    时间一晃来到五月二十日。
    那天被林星泽的一番话扰乱思绪, 时念迟迟没有再给郑今拨去电话质问。
    没想到,她反而先找上了门。
    幸好当时林星泽不在。
    他近几日忙得很,整天神神秘秘的, 除了吃饭和上学, 其他时候根本找不见人影。
    不晓得郑今究竟是如何得知的这件事,总归她还是知晓了她在和顾家独子林星泽谈恋爱的消息。也可能,是于婉告诉她的。
    让她来卖惨装可怜地恳求放过于朗一马。
    两人约在医院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念念。”
    许久不见,郑今脸上已没了往日的荣光, 笑起来时, 眼尾隐约还看得见几道深褶:“你既然和顾家那小子有牵扯,为什么上次没见说呢?”
    时念从咖啡的奶霜上冷淡抬眼。
    “你瞧这事儿闹的。”郑今嘴角牵起弧度:“本来啊,你爸爸那个样品, 顾总老婆也没用上,这就不存在什么害命,顶多算谋财。”
    “你看着……”
    “能不能跟顾家的小少爷吹吹枕头风,让他和顾总通融一下,也别赶尽杀绝, 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朋友,何必为死人做得这般不近人情?”
    时念没听下去,猛地站起身,扬手把饮料泼向她。滚烫焦黄的咖啡液顺着女人头顶缓缓流下,郑今咋咋唬唬地惊叫:“时念,你干什么!”
    堂内不少食客随之回头。
    服务员止步, 循声过来处理。
    调解时却被郑今心虚挡回:“没事没事,我女儿闹脾气呢这是。”
    脏水说泼就泼,服务生点点头,转身离开时看向时念的眼神都透露着浓厚的鄙夷。
    时念和她没话好说:“郑今, 我突然觉得让你逍遥法外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
    “等着上法庭吧。”时念攥紧拳头。
    “你敢告我吗?”郑今的声音,直到时念与她擦肩而过之际才慢悠悠飘进耳朵:“时念。”
    时念脚步一顿。
    “且不说,你手里证据究竟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她不紧不慢拿纸巾拍开风衣上的水珠,勉强维持住虚伪的优雅,啜饮一口道:“林家那位大小姐没用时初远所寄出的样本也是既定事实,这并非人为导致的医疗事故。”
    时念转回头。
    “况且,报告清清楚楚,化名写的史楚元,我想不用我多说吧?你或许能猜个大概。要说假,也不算假。”
    郑今讥讽一笑:“只怪当初他们顾家,没本事找到真的人罢了。”
    “你什么意思?”时念皱眉。
    “字面意思,”郑今侧眸和她对视:“配型有是有,只可惜,他们信错了人。如果他们肯耐心再等一等,等到约定交货日期,说不定,那林大小姐的命就有救了不是?”
    时念紧紧盯着她的眸子,气得发抖。
    “你在撒谎!”
    “是又如何?!
    ”郑今也懒得再装,拍桌而起,垂低眼睫扫量她一圈:“时念,这么多年过去了,谁又能证明,当年真的没有那么一个真实的人存在?”
    “……”
    “至于现在,他可能早就死了啊。”
    郑今说得轻松又随意:“哦对了,忘记说。”
    “要是逻辑这么顺下来——”她同情看一眼愣在原地的女孩,弯腰,凑近她耳边低诉:“有罪的,似乎只有时初远一个人呢。”
    “……”
    时念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指尖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肤,温热的血液顺势渗出。
    “所以,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功夫。”很快,郑今和她拉开距离:“而且,你喜欢林星泽吧?”
    话落,时念反应很剧烈地扭头。
    “不用这么恨我,时念,你是我生的,没人能比我更清楚了解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执意要求我永不回a市,不就是存了包庇隐瞒的心思?”她低声:“既然想和顾家那位少爷长久,何必急于威胁我?”
    “我是你母亲,你身上有一半流着我的血。”
    “倘若真的鱼死网破。”
    郑今说:“你作为他名义上杀母仇人的孩子,凭什么天真以为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时念咬牙不说话,死死地凝着她。
    “自己好好想想吧。”
    “……”
    郑今最后留给她这么一句话,而后耀武扬威地走了。
    甚至连咖啡的钱都留给时念买单。
    不欢而散。
    于婉赌错了一件事。
    她不该让郑今来和时念谈判。从始至终,郑今的需求都不在于救于朗。
    她向来是个自私自利到极致的女人,厉家尚且摒弃的棋子,她郑今如今又何必再度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