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乐避嫌一样的动作,让时乐愣住,顷刻间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
沉默片刻,时乐讥讽地笑了笑:“乐乐,不合适了。”说完,顿了顿,他又喃喃自语,气声低到快要听不见,“早就不合适了......”
欧阳乐下意识想去拽他,但手刚抬起就像触电一样,又收了回来。
脸上第一次露出为难的神色。
好像到现在,才终于明白,这事儿从一开始就不是能假装没发的事。
第4章 跟我回家
时乐和欧阳乐从小就亲密,只因他们名字里都带个“乐”字。
欧阳乐第一次听到有人喊“乐乐”,还以为是在叫自己,悄悄红了脸。
可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眼睛圆滚滚、头发黑亮的小男孩,傻乎乎地站在树下。
他偷偷看了那小孩许久,直到有一天,那人终于跑到他面前。
欧阳乐低头,认真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眨巴着眼,奶声奶气地说:“我是乐乐,我叫时乐。”
欧阳乐听完立马不乐意:“你不许叫乐乐。”年纪虽小,说话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狠劲。
时乐被他吼地眼眶发红。
欧阳乐见他要哭,别过脸低声咕哝:“我叫乐乐……你不能也叫。”
时乐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问:“那我叫什么?”
欧阳乐撇嘴想了会儿,看他脸圆鼓鼓,还沾着泪珠,像刚出锅的包子,说:“你叫乐宝。”
然后,他是他的乐宝,他是他的乐乐。
是彼此独一无二的称呼。
初中以后,他们愈发亲密。
时乐常常住在欧阳乐家,一起放学、吃饭、做作业,然后一起躺在欧阳乐的大床上入睡。
床是定制的,够大,两人睡在一块也不挤。
但上了高中,欧阳乐一夜之间抽了个子,一米八五,眼瞅着奔一米九使劲,肩背挺阔。
床突然就不够大了,再一翻身就叠在一起。
反观自己,才一米七七,时乐心里着急。
有天晚上他做了梦。
他站在欧阳乐身前,抬头望着肌肉鼓起的胸膛。
怎么越长越矮了?明明平视的地方应该是欧阳乐的下巴。他气地将手按了上去,抬起头。
看到欧阳乐似笑非笑的面孔,然后离他越靠越近,越来越近。
几乎要唇齿相贴时,他呼啦醒了过来。
睁开眼,是梦中近在咫尺的脸,还在睡,安静又无害,敛去了平日的冷锐。
而他的裤子一片泥泞。
从那以后,新拖鞋落了灰,他再也没在欧阳乐家过夜。
从名苑出来是条下坡,两边是成排的香樟树,枝叶拢在上空,沙沙作响。
时乐还是拒绝了欧阳乐的挽留,径直离开了。
夏末的夜晚有独属的宁静,晚风徐徐。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无论是这条熟悉的路,还是学校的路,他和欧阳乐都不可能再是同路人了。
周五下午有组会。
会中,教授言简意赅,一视同仁,对每一个学都不满意。
于是,八个人丧眉耷眼,蔫头耷脑,小学鸡一样,从教学楼里走出。
为了缓解心情,八个学决定结伴去吃烧烤。
来到烧烤店,学哥学姐们都在抱怨接下来的小论文。
方航凑过去问:“你后来联系欧阳了吗?他和金子豪到底怎么回事?”
时乐嘴里嚼着肉,含糊地回答:“说了。”
“怎么说的?”方航急急发问。
要说方航最烦谁,目前首屈一指的人,就是金子豪。
大一时,他第一次和朋友去酒吧,便遇到了金子豪。
金子豪大声开麦,嘲笑他们是土包子进城,连酒都点不明白。
方航两人被嘲笑得满脸通红,最后落荒而逃。
这事成了他一个心病,自卑了很长一段时间。
“说是凑巧碰到的。”
“哈?”方航差点拍桌,“他公司门口都能碰巧?金子豪是他亲戚?”
“他现在在欧阳集团上班。”时乐语气平静。
“靠。”方航咬着芝麻饼气得不轻,“欧阳乐干嘛啊,真看不懂他。”
时乐抿唇,还是替欧阳乐辩白一句:“他也不是故意的。”
方航悄悄翻了个白眼。
说话间,店里一阵喧哗。
隔壁桌醉汉纠缠学姐,场面混乱。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方航已经冲了过去,大声呵斥,时乐反应过来后也赶紧跟着起身。
酒瓶、椅子、推搡,一片混战。
最后是有人报警,警察来把他们分散开。
一帮人被带去警察局,好在都没什么什么大事,没有见血。
调解了半天,时乐突然感到左胳膊连着整个膀子痛到发抖,冷汗一个劲往下冒。
一名警察发现不对劲,紧忙将他先单独送去医院。
到了医院,时乐才回想起自己刚被人推倒,磕在旁边的水泥柱上,导致锁骨轻微骨折。
难为他这么半天了才感觉到痛。
他戴上外固支具,医要他去办住院手续,然后安排手术排期,最快要等到明天下午。
时乐先给方航发信息说自己没事,让他们从警局结束后回学校就行。
自己则坐到长椅上,准备歇一会儿再去办手续。
他拽了拽吊着的左肩带,手心全是汗。
将近深夜的急诊室依旧人满为患。
夜色浓重,时乐倦意上涌,忽然一股熟悉气息袭来。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有应酬,欧阳乐还穿着西装,走得太急,扣子散着,头发凌乱,却依旧有区别于他人的冷厉。
时乐错愕地看着他走近,下意识就要站起:“你怎么来了?”
但还没等动作,胳膊连着锁骨就感到钻心地疼,疼地他面容都扭曲了。
“别动。”欧阳乐大步跨过来,手轻轻握住时乐的手腕,检查外固定支具,“医怎么说?”
时乐愣愣地看着他,感受到手腕上传来轻微的力度,才回过神回答:“医让我先去办住院手续,明天手术。”
“你办了吗?”
时乐摇头。
“嗯,那不用办转院手续了,走吧。”
话音刚落,欧阳乐的助理就推着轮椅,快步小跑过来。
欧阳乐让他坐到轮椅上:“我联系好私人医院了,到了就能手术,不要怕。”
时乐说不害怕,然后听话地挪过去,坐好。
欧阳乐俯下身子检查轮椅是否稳定,一点酒气喷在时乐的耳边,他呆着哦了一声,不知道在回答什么。
坐到车里。
欧阳乐板着脸,责怪时乐不该那么冲动,还拿身子去挡醉汉砸下来的椅子。
时乐低下头,没敢瞎找借口,猜到肯定是方航给他打的电话。
昏暗的车窗倒映着时乐一闪而过的表情,欧阳乐怔怔地看着,敛眉低语:“以前这种事,你都是第一时间找我的。。”
被推到手术室门口,时乐的目光下意识锁定欧阳乐。
欧阳乐眼仁漆黑,好像一下能看到时乐的心里,轻声安慰他:“别害怕,乐宝。”
说完,时乐被推进手术室,想说不害怕,但却眼眶发酸,鼻翼抽动。
大概一个多小时,时乐从手术室推出来,人还迷迷糊糊地,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
当看到欧阳乐就站在手术室门口,神色担忧地望着自己,他顿觉安心,又睡了过去。
梦中,他从学校一路疾跑到家,脚步沉重,又热又累,想回家和母亲说话。
可打开门,却看到时建东、何恋、金子豪,一家三口幸福地坐在餐桌旁。看到他走进门,齐齐冷下眉眼。
他气得跑到金子豪的屋子里,将金子豪最珍爱的唱片碟全给砸得稀巴烂。
金子豪听到声音跑上来,大吼一声,狠狠将他推倒在地。
于是,他和金子豪打了起来。
激战中一转眼,不知怎么,欧阳乐也出现了,站在一边。
他大喊:“乐乐,你快来帮我,帮我打他!”
可画面却突兀一转,转换到欧阳乐将车门打开,金子豪笑着坐进副驾驶。
他在梦里做了和现实完全不一样的举动。
他要冲过去,再和金子豪决斗。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两条腿抬不起来,始终原地不动。
时乐满头大汗,用力扭动身体,疼醒了。
不知道自己哼唧出声没,下一秒,他就看到欧阳乐睁开了双眼,坐起身,声音沙哑:“怎么了,乐宝,太疼了吗?”
时乐想到初二那年病。
他得知父母离婚后,跑到欧阳乐家,大哭了一通,蒙上被子睡着了。
这一睡就开始发高烧,吓坏欧阳乐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右手输着吊瓶。
那时候也和现在一样,他躺在病床上,欧阳乐就在一边的沙发床上陪他,看他醒来,目光担忧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