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在一旁看着，心急如焚，又倍感惊诧。
    这两位祖宗平时虽然也爱闹腾，但在工作上向来专业，今天这状态明显不对。
    他挥挥手，把躲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夏喊了过来。
    “他们俩今天是怎么了？”
    小夏苦着脸，压低声音：“估计是……闹矛盾了。”
    王林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这次又是因为抢了谁的代言？”
    小夏长叹一口气，满是看透世情的沧桑，“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这次恐怕……是情伤。”
    “情伤？！”
    王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闭上，活像一条离水的鱼。
    半晌，他终于消化了这个爆炸性的信息，沉默不语地拍了拍小夏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摄影师又接连拍了好几张，每一张里两人的表情都僵硬得像木偶。
    他终于忍不住放下相机，再次委婉提议：“两位老师！麻烦再凑近一点……眼神可以互动一下。”
    话音落下，江珉星拧紧的眉头骤然舒展，像是被一道雷劈中，瞬间醒悟过来。
    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宣泄情绪的。
    把私人矛盾带到镜头前，实在太不专业。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工作切勿代入个人情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秒，江珉星伸手攥住时晃的衣领，猛地将人拉向自己。
    时晃瞳孔骤然紧缩。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江珉星的脸颊。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睫毛的颤动。
    只要再稍微贴近一点，就能吻上那微凉的唇瓣。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两人的心跳不约而同地加快。
    “咔嚓——咔嚓——”
    摄影师眼睛一亮，反应极快地连续按下快门，将这张力十足的瞬间定格。
    片刻后，江珉星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别开脸。
    “……”
    时晃盯着他的耳尖看了几秒，眸色深沉，喉结滚了滚。
    摄影师低头快速翻看照片，雀跃地大喊：“完美！这个感觉对了！换下一组！”
    话音刚落，时晃率先站起身，慢慢悠悠地离开了摄影棚。
    江珉星则留在原地，配合着拍摄剩下的单人部分，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
    所有拍摄任务完毕，王林为了缓和气氛，按照惯例提出大家一起聚餐。
    闻熠和程叙白面面相觑。
    闻熠四下张望：“江江呢？”
    程叙白摇摇头：“不知道。”
    闻熠又问：“那时老师呢？”
    程叙白摇摇头：“这个也不知道。”
    王林拿着手机，一脸无奈：“两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
    一阵沉默后，闻熠和程叙白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分头去找。
    程叙白几乎把场馆里各个休息室、走廊都找了一遍，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半小时后，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绕到了场馆外的花园。
    在一条幽静小径旁的长椅上，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江珉星正独自坐着，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
    朦胧的白色烟雾缭绕升起，模糊了他精致却疏冷的侧脸。
    他垂着眼睫，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周身萦绕的清冷和落寞，即使在远处也能依稀感知。
    而就在他身后拐角处，仅仅一墙之隔的地方，正站着一道身高腿长的人影。
    时晃依旧穿着拍摄时那件黑色短袖，单手插兜，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
    他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江珉星的背影上。
    一道墙，分割出两个世界。
    一个孤寂静坐，一个默默守望。
    程叙白呼吸一滞，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时晃似乎察觉到动静，抬眸看去。
    视线交汇的刹那，他愣怔一瞬，随即抬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
    “嘘。”
    程叙白瞬间了然，点了点头，目光晦涩而复杂地在两人之间扫过。
    最终选择了先行转身，悄然离开。
    时晃站在原地，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随后跟着程叙白离开的方向，放轻脚步，消失在花园的另一头。
    .
    “可乐还是雪碧？”
    程叙白站在便利店的冰柜前，头也不回地问。
    “可乐。”
    时晃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叙白把手上那瓶冰镇可乐抛过去，时晃抬手稳稳接住。
    两人在海边便利店旁的沙滩椅坐下，中间隔着一张小桌。
    从节目录制到现在，他们几乎没有像这样心平气和地单独交流过。
    一方面是身份隔阂。
    导师和选手，本就不该走得太近。
    此外，还有某些心照不宣的私人原因。
    很多时候，两人都会避免共处。
    此时，夜风咸湿，海浪声声，气氛却好像有些不同。
    时晃扭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冰可乐，懒散道：“之前在医院的事，谢谢。”
    程叙白知道，他说的是公演现场他第一时间制服凶手，以及后来在医院跑前跑后帮忙的事。
    “算不上什么。”
    程叙白淡淡道。
    顿了顿，又刻意补充了一句：“我不是为了你。”
    时晃嗤笑一声，“我知道。”
    远处有晚归的海鸥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程叙白突然开口：“你们怎么了？”
    时晃没答，挑眉反问：“怎么？你要撬墙角？”
    本来只是调侃，可话音刚落，程叙白却神色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已经在放下了。”
    第86章 要么两情相悦，要么纠缠到死
    时晃蓦然侧眸看去。
    程叙白笑了笑，释然道：
    “他不喜欢我。”
    他在镜头前总是阳光开朗，充满活力，时晃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笑。
    妥协似的，也像挣脱了某种束缚。
    以至于几乎在那一瞬间，时晃就已经确定，他没有在撒谎。
    时晃戏谑地哼了声，“就因为这？”
    “不止。”
    程叙白望向远处的灯塔，自顾自地道，像是在说给时晃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最重要的是，我很清楚，他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已经有人了。从我知道的那一刻开始，就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时晃单手支着下颌，摩挲着可乐瓶上冰冷的水珠，没说话。
    “还有一个原因。”
    程叙白眸光微亮，“上次公演，是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到我的粉丝，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那么多人在爱着我。”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反正……以后大概也没办法再像喜欢他那样去喜欢别人了。”
    “那我就努力当一个好爱豆，不辜负那些爱我的人。”
    程叙白的碎发被海风扬起，眼里的向往却一如初舞台那般，初心不改。
    “挺好的。”
    良久，时晃唇角弯了弯。
    他语气状似随意：“你说他心里有人了，指的是谁？”
    程叙白偏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视线最终落在他右手手腕上——那根黑绳手链，以及那个小小的狗爪吊坠。
    随即，他歪了歪头，表情有些无语：“这还不够明显吗？”
    时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哽住。
    “……”
    他沉默不语，程叙白就继续说下去，“其实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你们关系不一般。”
    ——除非是瞎了。
    程叙白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江老师对你是最特殊的那个，”他声音带着淡淡的怅惘，“特殊到……甚至让我羡慕。”
    说完，苦涩地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雪碧。
    “我知道。”
    时晃嗓音低沉，“可我想要更多，或许是我太贪心了。”
    程叙白噎了一下。
    “我总是一意孤行地追求他，入侵他的生活，却从来没想过，这份爱对于他来说也许是负担。”
    程叙白皱起眉，潜意识想否认他的说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时晃把最后一点可乐喝完，空瓶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随手一抛，瓶子精准地飞进几步外的垃圾桶。
    “但是，”他眸光一闪而过暗色，“我不会放手。”
    时晃站起身，海风吹动他凌乱的白发，衣摆纷飞像在宣誓：
    “我们要么两情相悦，要么纠缠到死。”
    .
    最后那顿餐还是没聚成。
    江珉星早早独自离开，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