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娘娘。”
园外,南宫婉儿指使三名内侍将银盏花送进园中,放在了苏白种下的四株花旁边。
顿时,高雅和艳俗,对比的如此鲜明。
苏白心中无奈,闻名不如见面,皇后娘娘身边的这个南宫婉儿真是一个腹黑女。
“苏先生,久仰大名。”
南宫婉儿蹲下身子,一边移栽银盏花,一边说道。
“客气。”
苏白也不避嫌,蹲下身子伸手帮忙,轻声道,“南宫姑娘的才名,在下也是耳闻已久。”
“虚名罢了,多是为了恭维皇后娘娘,才给婉儿加上一个才女之名。”南宫婉儿淡淡一笑,不在意道。
“是否为了恭维皇后娘娘,不重要。”
苏白笑了笑,将前者种下的银盏花周围埋上花土,说道。
“苏先生说的话总是这么有深意。”
南宫婉儿轻声应道。
园中,皇后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面露异色。
婉儿的性格她很清楚,很少与不熟悉的人说话,今日,竟是和苏先生聊得甚至投机。
一旁,陈文恭站在那里,倒是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太子今日怎么来了国公府?”
皇后主动开口,问道。
“回禀母后,儿臣得到了四株西疆的奇花,特意和苏先生一起给老国公送来。”陈文恭回答道。
“哦?”
皇后听过,轻轻点头,道,“有心了。”
“不来的时候,一个都不来,来的时候,全都来了,你们还真是会挑时候。”
尉迟老国公随口说了一句,目光看着苏白和南宫婉儿正在移栽的银盏花,神色很是焦急,生怕两人不小心弄坏了。
银盏花可是世上少有的奇珍,即便皇宫中也仅有不到十株,他惦记这几株银盏花很久了。
皇后看着父亲焦急的样子,心中好笑,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她知道,父亲这些年闲散在府就这点爱好,她这个做女儿的能做的也就是多搜罗一些奇花异草为其送来。
“好了。”
两刻钟后,苏白和南宫婉儿将银盏花种好,相视一眼,目光平静如水。
“婉儿,苏先生的才华本宫是见过的,你要多请教才是。”皇后开口,主动为两人制造机会,笑道。
南宫婉儿何其聪明,立刻就听出皇后娘娘话中何意,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男女感情,终究要让位于政治,古来多少悲剧便是因为联姻导致,自古如此,却无人能够改变。
一旁,苏白也听出皇后娘娘的意图,淡淡一笑,才子佳人,皇后亲侍,太子先马,听起来多么般配的一对。
不过,都是狗屁!
他不喜欢她,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苏先生,移步说两句?”
南宫婉儿开口,轻声道。
“请。”
苏白应了一声,朝着太子和皇后各行一礼,旋即跟着南宫婉儿朝东园外走去。
“太子,你父皇那里朝事繁忙,你应该学着多分担一些才是。”园中,皇后看着一旁的太子,提醒道。
陈文恭闻言,恭敬一礼,道,“母后教训的是,是儿臣疏忽了。”
“苏先生是大才,太子的确应该多多倚重,不过,像栽花种草这样的小事,太子就不要拉着苏先生一起来了。”皇后继续道。
“是,儿臣谨记母后教诲。”陈文恭应道。
“那苏白聪明的紧,给我这老头子送花送草这样的事,不用问也是他想出来的。”
不远处,尉迟老囯公冷笑一声,说道,语气虽然不甚和善,却也没有太多厌恶之意。
借势,他倒是不反对,于他国公府并没有什么损失。
“这也是太子和苏先生的一片心意,父亲莫要见怪。”皇后笑道。
尉迟老国公微微颔首,目光看向一旁的太子,语气淡漠道,“太子,你既然能请的苏白为你出谋划策,便好好请教,不要整日和庆元侯这样的无能之辈厮混在一起,对你毫无益处。”
“老国公的话,本王铭记在心。”陈文恭再次恭敬应道。
“行了,花已送到,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先回去吧。”尉迟老国公挥了挥手,下达逐客令,道。
“叨扰老国公了,本王先行告退。”
陈文恭客气一礼,旋即朝着一旁的皇后再行一礼,道,“母后,儿臣先行一步。”
“去吧。”
皇后点头,应道。
陈文恭转身离开,离开时,目光中流光点点闪过。
看来,苏白出的对策是对的,老国公的态度虽然冷淡,但是,终究收了他的礼物。
只要再多来几次,外面的人肯定会认为国公府已真正站在了他这边。
国公府掌握着陈国最精锐的军队之一,黑水军的兵符,在军中的影响力可想而知,只要国公府站在他这一边,即便七王,他也不惧。
东园外,南宫婉儿远远看到了太子离去时的表情,淡然如水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苏先生不像是沽名钓誉之人,为何会投身太子名下,做一名拨弄风云的谋士?”南宫婉儿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少年,开口问道。
“谋士,有何不好吗?”
苏白看着满院的青松,微笑道,“有明主赏识,方才能施展一身才华,如今七王和太子之争已趋白热,陈北尧携大胜之势从东疆凯旋,太子正值局势最险之际,若有人能在此时为太子殿下搬回劣势,岂不更显其经天纬地之才。”
第187章 论政
“哦?苏先生原来是这样想的。”
南宫婉儿完美无暇的容颜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道,“苏先生,你真的有把握能扭转太子现在的颓势?”
“事在人为,不试过,怎么知道不行。”苏白回答道。
“这么多年来,太子一直被七王压制,最大的原因便是,七王知人善用,太子却无法做到,太子看似礼贤下士,实在多疑多虑,又好大喜功,并非什么明主,苏先生又怎能保证,太子会能一直听你的谏言。”南宫婉儿直言不讳道。
“谋士,多算天下一步,若不能将其主的心思算在其中,又怎能说的多算天下一步?”苏白应道。
“人力有限,人之智同样不可能达到事无巨细,算无遗策,苏先生的话,是否太过于自信了。”南宫婉儿平静道。
“上智者,策动大势,下智者,步步为算,两王之争,争的便是这大势,而谋士,策动也是这大势,何需事无巨细,步步为算。”苏白回答道。
“如今的大势,七王如日中天,东宫太子势弱,苏先生又如何扭转这大势?”南宫婉儿淡淡道。
话题回到了最初,七王和太子之争,当今之时,七王占据着极大的优势。
太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只有这东宫太子之位。
“国公、李侯、萧王,又或者是御史大夫,只要这朝中元老有一人明确站在太子这一边,太子的局势便是扭转大半,得其二,太子之势,便能压倒七王,太子看似势弱,其实,有很大的机会可以翻盘。”
苏白冷静分析道,“李侯掌控禁军,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国公又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在外人看来,不论李侯还是国公,早晚都会站在太子这一边,至于萧王,虽说不涉党争,但,萧王对于陈国的忠诚却是毋庸置疑,太子殿下受封于当今陛下,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只要倾力拉拢这位军神,并非完全没有可能,而御史大夫,对于此事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两不得罪,两不相帮,直白点说,长孙大人一直在等结果,太子若得势,定然会主动相投,虽说不能雪中送炭,却也算是锦上添花。”
说到这里,苏白微顿片刻,神色认真道,“所以,只要陛下还愿意栽培太子,太子便有不小的机会去翻盘。”
“话虽如此,但是,苏先生似乎忘记了,李侯、国公、又或者是萧王虽然忠于朝廷,忠于陛下,但是,以太子的器量是不是能让这三位大人心甘情愿的辅佐,若太子不成器,苏先生焉能知道,这三位大人不会择明主而拥之。”
南宫婉儿平静道,“毕竟,七王虽然不是皇位正统的继承人,却也留着皇室的血,明眼人都能看出,不论七王还是七王世子,器量都远远超过了太子。”
“婉儿姑娘,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听着眼前女子可谓“大逆不道”的话,苏白眸子微微眯起,开口提醒道。
“事实而已。”
南宫婉儿淡淡一笑,道,“况且,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即便苏先生去告密,也不会有人相信皇后娘娘身边的南宫婉儿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佩服。”
苏白抱拳躬身一礼,道。
“苏先生,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太子?”南宫婉儿说出心中的疑问,道。
“因为太子是东宫正统,更因为,太子身边无人。”苏白回答道。
“哦?”
南宫婉儿眸子微微眯起,道,“苏先生是要证明自己能够以一人之力对抗七王身边所有的谋士吗?而且,先生应该知道太子身边为何无人,一直以来,太子代表的都是朝中根深蒂固的老派势力,受制于这些老顽固,太子很难有机会启用新人,此外,太子性格多疑自大,也不是虚心纳谏的明主,苏先生,你选择的路,可谓十分艰难啊。”
“艰难,才会更有挑战不是吗?”
苏白微笑道,“要想当从龙之臣,又岂是那么容易。”
“苏先生的胆识和自信,确实让人刮目相看。”南宫婉儿感慨道。
“年少轻狂,舍身一搏,方才不枉此生。”
苏白笑了笑,道,“若是因为瞻前顾后,过分谨慎,碌碌一生,我会遗憾终生。”
南宫婉儿听过,眸中思绪点点闪过。
苏先生此言,倒是有道理。
她便是因为考虑得太多,一直以来都走不出礼教和传统的束缚。
或许,她真该和这位苏先生学一学了。
才华,她从不认为自己输给任何人,但是,身为女子之身,她顾虑的事情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