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究竟在想什么?
小鲤鱼的身份,公子不再避讳了吗?
“苏先生。”
东边的花船上,陈文恭亲自起身相迎,神色客气道。
“殿下。”
苏白行礼,恭敬道。
“先生不必多礼。”
不等前者行礼,陈文恭立刻上前将其扶起,道,“没想到先生今夜也会来,当真让本王惊喜。”
“春闱结束,学子难得放松一下,这样的热闹,微臣也想看看。”苏白微笑道。
“看先生的脸色不错,身子应该好些了吧。”陈文恭关心道。
“基本已无大碍。”
苏白轻声应了一句,目光看到了太子身后的玉芙蓉,神色微怔。
“差点忘了给苏先生介绍,来。”
陈文恭看到前者的神色,反应过来,道,“这位是玉芙蓉姑娘,方才那曲惊鸿舞,便是芙蓉姑娘所舞。”
“哦?”
苏白闻言,笑道,“原来是芙蓉姑娘,方才那曲惊鸿舞当真令苏某大开眼界。”
“多谢苏先生夸奖,芙蓉愧不敢当。”
玉芙蓉盈盈一礼,轻声应道。
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苑主口中所说的公子。
“芙蓉姑娘的惊鸿舞可是师从月大家?”苏白笑着问道。
“嗯。”
玉芙蓉轻轻点头,道,“芙蓉有幸,得月大家亲自指点,方才学得惊鸿舞。”
“苏某听说,月大家一向低调,寻常人连见上一面都不易,芙蓉姑娘既然能得月大家亲自教导,说明姑娘的天资,必定非比寻常,今夜伊水河上一曲惊鸿,也确实证明了月大家的眼光,姑娘之舞,当真惊才绝艳。”苏白淡淡道。
“苏先生过誉!”玉芙蓉轻声应道。
“云轩,时间已不早,芙蓉姑娘也要休息了,你亲自送芙蓉姑娘回去。”陈文恭吩咐道。
“是!”庆云轩恭敬领命道。
“芙蓉告退!”
玉芙蓉朝着眼前两人依次行了一礼,旋即退了下去。
“先生,请!”
船头,陈文恭看着眼前年轻人,客气道。
苏白颔首,在酒桌前坐了下来。
陈文恭重新斟下一杯酒,道,“先生此前身体不适,本王不好总去打扰,许多事无人可以商议,心中实在没底,今日正好先生来了,本王想要听听先生的建议。”
“殿下请说。”苏白端起酒杯,开口道。
“关于科举的事情,如今会试已过,接下来便是等待放榜,先生此前说,这一段时间,是本王出手对付长孙炯的最佳时机,本王已派人暗中搜集证据,不过,自从长孙炯手下的那名侍御史伏法,长孙炯就变得更加谨慎,本王派出去的暗桩相继折掉,想要搜集到更多的证据,几乎已不可能。”陈文恭面有忧色道。
“证据?”
苏白微笑道,“证据不是早就有了吗,就在陛下那里。”
“那本名册?”
陈文恭神色一怔,道,“苏先生不是说,凭借一本名册不足以定长孙炯的罪吗?”
“此一时彼一时。”
苏白平静道,“此前,正是会试的关键时期,所有人的心思皆不在此,陛下压下此事,除了施恩外,主要的目的还是要保证科举的顺利进行,毕竟,科举选拔人才,是立朝的根本,不能出错,不过,现在不同了。”
说到这里,苏白看着杯中酒,道,“殿下如今需要的不是证据,因为,证据再多,也是无用,陛下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动长孙炯,不是因为找不到证据,而是不想动,也不能动,长孙炯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许多人都曾受过他的提拔之恩,动了,会使朝局动荡,得不偿失。”
“先生的意思,本王不是很明白,既然证据不重要,那本王要做的是什么?”陈文恭凝声道。
“局势,人心。”
苏白回答道,“动长孙炯并不难,关键是动了长孙炯,怎么稳住他身后盘综错杂的势力,长孙炯和这些人的利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殿下一旦要对长孙炯下手,恐怕将会面临极大的阻力,至于证据?殿下应该听说过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古往今来,多少臣子便是死于这一句话,要定一个人的罪,没有证据尚且可以,何况,殿下手中本来就掌握着足够的证据,行的是光明正大的锄奸之举。”
陈文恭闻言,面临思索之色,道,“先生所说有理,本王手中确实掌握着不少长孙炯作奸犯科的证据,换做任何一个人,这些罪证都够他砍头十次,不过,本王要如何做,才能稳住朝中那些和长孙炯同气连枝的臣子呢?”
“雷霆手段,杀一儆百。”
苏白饮了一口杯中酒,道,“长孙炯在朝中的确势力不小,但是,真正愿意和长孙炯一同赴死的人,又有几人,只要殿下将这些人制住,其余的人并不难对付,墙倒众人推,若天下人都希望长孙炯死,那些和长孙炯只是利益关系的人,还会再出声吗?”
“天下人。”
陈文恭眸中流光跳动,道,“本王懂了,原来,这便是苏先生说的时机,天下学子齐聚洛阳,只要本王以雷霆手段将长孙炯和他手下的死忠控制住,再将那些罪状公布于众,然后散播流言推波助澜,有这些群情激奋的读书人在,民声必呈鼎沸之势,届时,谁都不敢再冒着得罪天下的风险出声为长孙炯说话。”
苏白淡淡笑了笑,将杯中酒饮尽,放下杯子,没有再说话。
会这么简单吗,当然不会。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一只人老成精的老狐狸。
不过,有些话,现在他还不能说。
第274章 回军营
夜下,东边的花船,太子亲自相送,苏白和两个丫头乘上小舟,消失在夜色中。
庆云轩走来,看着远去的小舟,面露异色。
第一次见这位苏先生时,还是在莳花苑,他与女扮男装的明珠郡主起冲突,苏先生出手搅局。
当时,他只觉得这位苏先生身手不错,却也没有过于在意。
这之后,这位苏先生所做的每一件事皆令世人震撼,一路青云直上,到达今日的位置。
“芙蓉姑娘送回去了?”陈文恭看着前方夜色,淡淡道。
“嗯,送回去了。”庆云轩点头道。
“找个机会替芙蓉姑娘赎身,安排在你府中即可。”陈文恭平静道。
庆云轩闻言,神色微怔,旋即迅速回过神,恭敬道,“殿下放心,此事我会办好。”
陈文恭颔首,道,“走吧,回去了。”
庆云轩领命,吩咐船夫停船靠岸。
伊水河上,轻舟靠岸,苏白带着小鲤鱼和秦怜儿离开,回首看向身后花船时,嘴角一抹冷色闪过。
才能,太子差的太多了。
他帮太子,不是因为他看上了太子的储君身份,而是不想太子输的这么快。
毕竟,他还不想这么快就正面对上那位雄才大略的七王。
“小鲤鱼,怜儿,明日我回军营。”
夜色中,苏白开口,微笑道。
“公子不想亲眼看着太子扳倒长孙炯吗?”
秦怜儿面露不解问道。
“哪有这么容易,接下来,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看看这位在朝局中经营了十数年的老狐狸究竟有着怎样的实力,能够应付得了太子这只初生猛虎的撕咬。”苏白神色冷漠道。
“难道长孙炯还能破局?”秦怜儿惊讶道。
“破局是不可能了。”
苏白淡淡道,“太子若不能成事,陈帝便会亲自出手,如今奉天殿这位陈国之主看似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锋芒,但是,姜还是老的辣,不然,七王权势如此鼎盛,却还无法取而代之,又是因为什么?”
“公子的意思,长孙炯的事情,是陈帝给太子的考验?”秦怜儿震惊道。
“嗯。”
苏白点头,道,“太子终究是陈国的储君,若是连一个臣子都对付不了,陈帝又怎能放心将皇位交给他,长孙炯虽然在朝廷中人脉不俗,但是,他手中的权利终究还是朝廷给的,只要陈帝铁了心想要动他,长孙炯便毫无退路,长孙炯不是七王,没有皇室的血脉,也没有无坚不摧的银甲铁骑,他又怎么和奉天殿那位抗衡?”
听着身边公子的话,秦怜儿心中波澜翻涌,朝廷争斗,当真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险。
所有的一切,终究还是要看那位陈帝的心思。
“公子,七王会不会插手此事?”秦怜儿说出了心中的疑惑,问道。
“不会。”
苏白摇头道,“这件事的关键是民心,一旦长孙炯的罪责被公布于众,民声必呈鼎沸之势,这对爱惜羽毛的七王来说,是最忌讳的事情。”
七王之所以一直无法彻底压下太子,原因之一便是因为民心,七王虽然在民间的声望很盛,但是,一旦举兵叛乱,民心定然会瞬间逆转,毕竟,在百姓心中,皇位正统的继承人永远都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太子。
民心这东西,有时很让掌权者喜欢,不过,更多的时候,民心都是掌权者最大的掣肘。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同样的道理,陈帝明知道七王有野心,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七王的势力一日日做大,最大的原因便是,即便帝王也不可能随意处置无罪的臣子。
朝事,是非对错,立场权利,太多太多的东西需要考虑,复杂之极。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洛阳会非常的乱,他还是躲一躲为好,以免惹祸上身。
现在,整个洛阳的人都认为他是太子的人,更何况长孙炯。
兔子急了还咬人,长孙炯要是被逼急了乱咬人,很可能会祸及到他。
这些事情,太子一个人承担便可,他就不凑热闹了。
苏府,翌日,天还没有亮,苏白便乘坐马车跑了,不给任何人登门的机会。
小鲤鱼、秦怜儿互视一眼,神色各异。
“公子跑的真够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