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岑林握住筷子的手忽然一顿,“怎么了,这难道不是你们希望的吗。”
还算平静的语气,没有什么攻击性,侯月薇这才话锋一转:“你需要休息,你现在这种状态怎么陪他们比赛?对你和他们都不好,尤其那个小孩……”
纪岑林心里兀自一软,似认同地点头,但也没什么明确表态说把工作放一边。
“你再考虑一下,不必参与决赛环节,只做音乐审核。”侯月薇衷心地建议,“这样你可以更好的帮助他们,”她停顿了一下,“刚刚不是说两个乐队并列第一吗,那意思是会一起进决赛?”
纪岑林点头。
“只做音乐审核会相对轻松一些,能让两只乐队都得到指导,至于决赛最终结果如何,是他们自己的事了,”侯月薇抿了一口柠檬水,“怎么样?”
纪岑林有点动容,放下筷子,手放在台面,指尖无意识抬起又放下。
侯月薇笑了笑,语气小心翼翼:“网上吵得很厉害,到了决赛,流言只会更多,再犹豫可不好了噢,你这样……让他怎么敢靠近你,传出去他会被戳脊梁骨的,说赛事有失公允。”
“是吗。”纪岑林的视线落在玻璃杯口,“有我在至少能保证决赛公平。”这几年他已经见过太多行业内幕了。
侯月薇握住他的手背:“岑林,要相信你的团队,他们是一手带出来的,不管你参不参与,你的意见和判断,依然有深远的影响。”
“好。”纪岑林终于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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氮气有氧对‘并列第一’的结果无比意外。说实话,经过漫长的海选,高压力半决赛,期间周千悟还意外昏厥,他们其实并没有抱希望能进决赛。
没想到网络投票环节时,巨大的流量席卷而来,氮气有氧与汉堡没有堡在相互角逐中,微妙地保持了同等票数。全网沸腾,一下子点爆热搜。
氮气有氧的粉丝发帖:#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篇帖子写到了氮气有氧近十年的奋斗史,从早期酒吧串场,到livehouse演出,乐队险些解体风波,小巨蛋演出,音乐节邀请……详细地写了氮气有氧的前世今,帖子转发量高达1.2亿。
关于前任键盘手clin、贝斯手周千悟、主唱蒲子骞的三角恋,更像是一把野火,把这段奋斗史撒了一把狗血,让话题更具爆点。
这当然是周千悟最不愿让乐队‘红’的方式。
不过也无所谓,这些年以来,乐队经历了很多事,怎么样都比岌岌无名要好。
投票直播结束后,几个人回了酒店,周千悟问蒲子骞,“爷爷身体怎么样?”
“都好。”蒲子骞笑了笑,目光平和,“琴也带回了,留着决赛用。”
阿道兴奋地握拳,“终于打了个翻身仗。”
尹飞也跟着笑了起来。
蒲子骞看向大家,“距离决赛还有一个月,大家可以好好想一想,一首歌定输赢。”
几个人瞬间恢复斗志。
“晚上要不要聚个餐,庆祝一下?”阿道提议。
蒲子骞说:“过两天吧,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很紧绷,先好好休息,保存体力。”他说最后时看向周千悟,眼神不再复杂深沉。
周千悟莫名感到轻松,笑着说:“好。”
回到酒店,周千悟把带来的手稿整理了一遍,他忽然记起排练室还有几张谱子没带回来。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周千悟去了一趟海音大厦,今天排练室有人,他在走廊站了一会儿,等到里面的人全部出来,才进了排练室。
公共排练室使用的人很多,有清洁人员定期过来打扫。
周千悟翻遍抽屉,没找到那张手稿,直到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找什么?”
他是逆着光的,整个人剩下一个瘦削的轮廓,没系领带,衬衣扣子松开了一颗,显得领口有些外扩的褶皱。皮鞋在木地板踢踏直响,声音也越来越近。
夕阳照在周千悟脸上,让他觉得烫脸,他怔怔地开口:“纪岑林……”
“嗯。”纪岑林应声。
他终于走到避光处,周千悟看清了他的脸庞,带一丝疲惫,还有一缕不易察觉的怀念情绪——他靠坐在桌角,双手无力地垂放,西裤轻微褶皱,望向幽深的楼宇苍穹时的模样。
周千悟低头,看着自己的破洞牛仔裤,匡威经典黑色高帮帆布鞋,他好像没怎么改变……还跟以前,风风火火,马马虎虎,想到这里,周千悟不自觉呼吸一沉。
“你怎么也在?”周千悟问。今天是周末,纪岑林应该休息才对。
纪岑林收回视线,双手环胸,周千悟注意到他的手腕,他现在不戴潜水表了,取而代之的是昂贵的商务手表,手腕晃动间,表盘发出刺眼而精致的光芒,“有点无聊,过来看看。”
周千悟‘噢’了一声,像是自说自话,又有点放松的感觉,纪岑林看着他在书架前翻找东西,想起以前他们在排练室搬书架的场景。
周千悟还爱格子衬衫,只不过今天没穿身上,而是系在腰间,早上直播时穿得衣服应该是造型师搭配的。
纪岑林见他一张张辨认着乐谱:“找什么?”
“一张手稿……”周千悟回过头:“封闭和弦。”
纪岑林笑了一下,语气挺无所谓的:“去找蒲子骞要啊,他很擅长的,吉他弹得贼溜。”他觑着眼,眼神却闪烁着。
周千悟觉得纪岑林在小心翼翼地阴阳怪气,但也懒得跟他一般计较,“我自己写的。”
纪岑林撇了撇嘴,对着天花板表示无语。
周千悟终于在柜角发现那张手稿,找出来吹了吹,纪岑林忍不住蹙眉:“有灰,大哥——”
他往外面站了点,等到灰尘慢慢回落,也学纪岑林靠坐在桌上。
纪岑林喉结微动,一时之间有些失语。
周千悟看着纪岑林的侧脸,纪岑林也知道周千悟在看他,就这么心照不宣地享受着周千悟的注视,骄矜又得意。
周千悟又想揍他!
过了一会儿,纪岑林清了清嗓子:“道哥呢,这些年怎么样?”
周千悟说:“挺好的,他还跟廖小箐在一起,廖小箐去年博士毕业,现在已经工作了。”
“读博士需要几年?时间过得好快。”纪岑林皱眉。
“四年?我也挺佩服他们的,道哥帮廖小箐还清了所有助学贷款,那时候他也顶着很大的压力,因为小箐周围的朋友都说道哥配不上她……”周千悟接着说:“但他们坚持下来了,道哥情人节求婚成功了,婚礼应该是明年——”
纪岑林静静地听着,只说:“挺好。”
周千悟没有接话,将手稿对折又对折,最后又摊开。
空气忽然静默,尘埃在光线中轻轻飞舞。
纪岑林忽然侧过脸:“你看看人家,”他眼里带着淡淡的责备和嗔怒:“哪像——”我们。最后两个字他没说出口,但他感觉周千悟听懂了,因为周千悟脖子一缩,一副要倒大霉的表情。
让纪岑林爱恨不得。
第72章 他说随时
周一傍晚,纪岑林收到宋朗递来的u盘。
“这是氮气有氧当年签smr的录音备份,上次蒲子骞请假回去找到的。”宋朗说。
纪岑林想起那天蒲子骞背着吉他离开,接过u盘,插到电脑端口,戴上了耳机。
录音时长二十多分钟,有点嘈杂,说话的人很多,但主要内容能听明白,蒲子骞的声音最清晰,应该是他当场录的,对话还在继续:
蒲子骞的语气还算愉悦:“李总,《broken》母带最终版就这样定了?”
“你们这张专辑的质感,绝对是近年来独立乐队里顶尖的,具有爆款潜质!放心吧,母带处理交给‘沼泽乐队’做后期的瞿老师,绝对黄金水准。”这个人应该就是李总。
蒲子骞:“那就好。对了,合同里提到母带版权这一块,您刚才说……”
李总迅速接话:“哦,这个是行业惯例,合同第4.2条写得很清楚:甲方,也就是smr,享有录音制品的独家所有权和邻接权。录音制品自然就包含了母带,这都是标准表述,主要是为了方便我们后续进行全球发行、数字授权和维权,省得你们麻烦。”
周千悟略带迟疑:“享有所有权的意思是?”
李总笑了一下:“哎哟,别担心!‘所有权’就是个法律术语,代表公司投入了制作、发行和营销成本,自然需要对录音版本有控制权。但核心的作曲和词曲版权,还在你们自己手里嘛!你们永远都是《broken》的作者,版税分成按我们谈好的来,一分不会少!”
阿道插了一句,声音不太清晰。
蒲子骞略微沉吟:“以后如果我们想用这首歌的母带,比如授权给电影或者重混音……”
李总斩钉截铁道:“绝对方便!合同第8.1条写了,乙方,也就是你们,有提案权!公司肯定会充分尊重你们的想法,咱们的目标是共同把蛋糕做大,细节上公司肯定会行方便的。”